“你他妈一个死穷鬼,能谈什么生意?”
陈华也不恼,语气淡淡的。
“大都会娇姐让我来的。”
听到“大都会”和“娇姐”这五个字,八字胡的表情一变。
他警惕地又打量了陈华一眼,朝旁边一个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小弟跑进去了。
没过多久,小弟又跑回来,在八字胡耳边嘀咕了几句。
八字胡冷笑一声。
“老板让你进去,跟我来吧。”
沙场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大。
七八台抽沙机全速运转,几十个工人赤着上身,皮肤黝黑,在齐腰深的河水里捞沙,背上的汗水和河泥混在一起。
河滩上堆着三四座如同小山一样的沙堆。
在沙场最里面,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轿车,挂的是深市牌照。
在2000年,能开得上皇冠的人,通常都非富即贵。
八字胡领着陈华绕过沙堆,进了一间用简易钢架搭起来的两层小楼。
一进门,一股浓烈的酒味和烟味旧混合着扑面而来。
客厅里坐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喝酒,桌上散落着一堆零钱和几把弹簧刀。
角落里,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条过肩龙的壮汉正在举着一对哑铃。
那哑铃一只少说有四五十公斤,他单手举起来毫不费力,胳膊上的肌肉如同铁疙瘩。
八字胡走到那壮汉跟前,点头哈腰说道。
“沙哥,人带来了。”
沙彪听闻放下哑铃。
砰的一声!
哑铃砸在用角铁和木板铺设的地板,并发出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来。
陈华这才看清沙彪的长相。
四十出头左右,国字脸,一双豹眼,眉毛稀疏,嘴唇极薄,给人一种阴鸷狠厉的感觉。
他比陈华高了半个头左右,保守估计一米九往上,两条胳膊粗得像大腿,由于身体一动,胸口上的过肩龙被拉得几乎要裂开。
“小子,阿娇让你来要账的?”
沙彪一开口,声音像是擂鼓一样,震得屋子周围的铁皮嗡嗡响。
“是。”
陈华平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然后展平放在桌子上。
三十万的欠条,白纸黑字,还有沙彪的签字和红手印。
然而沙彪看都没看桌面上的欠条,只是掏了掏耳朵。
然后拿起桌上的洋酒瓶,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跟着“砰”的一声把酒瓶砸在桌上,恶狠狠地说道。
“阿娇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沙彪环视一圈,周围的打手们顿时哄堂大笑。
“派个还没断奶的小白脸来跟老子要账?”
八字胡在旁边凑趣道。
“沙哥,这小子估计毛都没长齐,还想学人家收数?”
“哈哈哈……”
沙彪的小弟一个两个全部放声大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陈华站在屋子正中央,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沙老板,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沙彪笑着笑着,突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砰!”
实木桌子应声裂开一条裂纹。
“你一个死捞仔他妈跟老子讲天经地义?”
沙彪猛地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铁塔逼近陈华,一股浓烈的酒臭味随着他的吐沫星子喷在陈华脸上。
“老子在罗海混的时候,你个死捞仔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沟沟里刨土呢!”
周围的打手们纷纷站起来,一个个露出戏谑的表情,呈半圆形将陈华围在中间。
有几个更是直接抄起了一根手臂粗的钢管,在手里来回拍打。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
陈华毫不畏惧,直视沙彪的眼睛,仿佛对现场的气氛视而不见。
眼神平静得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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