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彪的沙场在罗海区的边缘,位置靠近梧桐山脚。
陈华换了件干净的的确良白衬衫,把蛇皮袋里那根短铁棍别在自己的后腰,用衣服挡住,口袋里只揣了梅娇给的那张欠条和半包红双喜。
沙场正开工。
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抽沙机轰隆隆的闷响,混着工人的吆喝,空气里飘着一股河底淤泥特有的泥腥味。
陈华没急着进去收账。
他蹲在沙场外五十米的一个修车铺门口,习惯性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但是没点。
眼睛却一直盯着沙场的大门。
很快,一辆东风大卡车从里面开出来,车斗里装满了湿漉漉的河沙,一路洒水,朝着罗海方向去了。
紧接着第二辆。
第三辆。
……
半小时功夫,足足开出去八辆满载河沙的卡车。
陈华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这个年代,深市到处都在搞基建,河沙供不应求,一车沙从沙场拉出去,刨去成本和人工,净赚少说也有几百,而八车就是几千。
这还是清晨的一波。
一天下来,沙彪这王八蛋至少进账几万块。
三十万的欠款,他不是还不起。
是压根儿不想还。
“师傅,抽个烟。”
陈华走到修车铺门口,跟正在补轮胎的老师傅套近乎,顺手给他递了根烟过去。
老师傅接过烟,打量了他一眼。
“小兄弟,打算来这找活儿干?”
“算是吧。”
陈华帮他点上烟,朝沙场努努嘴问。
“我听人说,这场子老板给的工钱高?”
“高?”
老师傅嗤笑一声,压低声音。
“高个屁!那姓沙的是出了名的周扒皮,手底下的工人半个月能发一回工钱就算烧高香了。”
“这么黑?”
“黑的可不止这个。”
老师傅显然是个话匣子,有人搭茬就停不下来。
“你看见门口那几个站着的人没有?”
陈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沙场门口站着四五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揣着家伙。
“那些人是姓沙的养的打手。”
老师傅吐了口唾沫,放低声音道。
“上个月有个工人跟他要拖欠的工钱,被打断了两条腿,现在还躺在人民医院里,报警都没用,人家上面有人。”
“断了两条腿?”
“可不是嘛!”
老师傅越说越气的,好像好受害者是他自己似的。
“那工人老婆抱着孩子来沙场门口跪了三天,那姓沙的王八蛋连门都没出,最后是几个工友凑钱把人给抬走的。”
陈华没说话。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雾遮住了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寒光。
前世在工地上,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
但那时候他只能看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师傅,谢了。”
陈华道了句谢,起身朝沙场走去。
修车铺老师傅在背后喊道。
“哎,小兄弟,你干嘛去?你这孩子咋听不懂人话呢。”
陈华没回头。
沙场门口,那几个打手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为首的是个留着八字胡的秃顶,一双三角眼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个遍,见他穿着寒酸,瘦不拉几的,脸上顿时露出不屑来。
“干什么的?”
“我找老板谈点生意。”
“谈生意?”
八字胡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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