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檸終于自己醒過來了
一個半月的時間,就在這種極其規律和克制的滲透中,飛速流逝了。
沒有激烈的争吵,沒有刻意的浪漫,連一句正式的表白都沒有。但蘇青檸自己心裏清楚,有什麽東西,在這四十五天的接觸中,已經徹徹底底地變了。
培訓結束的那天,大合照定格了所有人疲憊卻如釋重負的笑臉。之前的室友王醫生特意過來合影,臨走前拉着蘇青檸的手,語氣真誠:“蘇醫生,這一個半月……真的謝謝你的體諒。”
蘇青檸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反握了一下那雙略顯粗糙的手:“我懂的,王姐,回程一路平安。”
蘇青檸在臨床,顯然是見過因為作息不合演變的各種大戰,最後或者争吵升級,或者導致一方抑郁。
但蘇青檸已經是成年人了,她可以有成年人的解決方法——哪怕那一個半月的房租确實足以讓她現在都在心疼。
“房東”夏遠說好了下午要來接她。
蘇青檸回到公寓開始打包,東西不多,看着逐漸變得空蕩蕩的房間,心裏那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越來越重。這四十五天,大概是她最近,過得最像一個“正常人”的日子。
就在這時,手機在茶幾上突兀地震動起來。
是樊主任。
蘇青檸盯着那個名字,原本放松的脊背下意識地挺直,像是外企時代的肌肉記憶被瞬間喚醒。只要接到上級或跨部門的電話,就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因為你不知道下一秒落下來的,是不是一口鍋。
她意識到自己之前的疏忽。樊麗麗首先是“主任”,掌握着她的考評與資源,其次才是那個所謂的“師姐”。她之前因為那點情誼而産生的松弛,在權力面前顯得有些幼稚。
這一點,蘇青檸已經想明白了。
“青檸啊,結束了吧?證書拿到了?”樊主任的聲音親切。
“嗯,拿到了,主任。”蘇青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好,辛苦了。這一個半月沒白去。”樊主任話鋒一轉,熟練地切入了正題,“是這樣,你進修的心理乾預這塊,院裏剛好批了新的重點篩查項目。我可是力排衆議,在院長面前保舉了你來挑這個大梁。周一早上例會,你準備一下項目推進的彙報材料。”
蘇青檸握着手機的手指無意識的微微在用力。彙報材料?現在已經是周五下午快六點了。這意味着她不僅要搬家,還要犧牲整個周末去查文獻、拉數據、跟AI磨PPT。
如果是以前,她可能會因為“師姐的器重”而誠惶誠恐地接下。但現在,當蘇青檸将樊麗麗“師姐”這層外衣剝下來,自己能很快的分辨“消耗”,“畫餅”,“PUA”和恩威并施。
當然,蘇青檸也迅速的甩開了“師妹”這個身份開始權衡利弊。
所謂能者多勞,往往是由于“勞者”不懂拒絕。
“另外,你不在的這段時間,科裏亂成了一鍋粥。”樊主任嘆了口氣,繼續施壓,“小李到底年輕,壓不住陣,你之前管的那個重度雙相患者,家屬又來鬧了兩次。周一你回來,把這幾個棘手的病人也接過去。年底評優,我心裏有數。”
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典型的上位者禦下之道。
“主任,”蘇青檸垂下眼眸,語氣不卑不亢,帶上了外企談判桌上的從容,“我今天剛剛結業。周一早會就要彙報,時間太倉促了。這個項目既然是院長關注的重點,如果準備不充分導致方案被駁回,反而會浪費您之前辛苦争取的資源,還給院長留下個倉促敷衍壞印象,再要資源就難了。要不然,我們定在周四溝通?”
樊主任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她顯然沒料到那個一向順從的師妹會突然談起“成功率”。
“搜集資料,兩天的時間也夠了。”樊主任顯然不想放權,她也感受到了蘇青檸在博弈。
“主任,我現在還在新院區。即使現在叫車回家,到家也八點多了。雙休即便我不吃不喝,滿打滿算也只有兩個有效工作日。如果方案只需要堆砌數據,我周一能交出來;但如果您要的是一個能直接落地的優質方案,我需要一點時間。當然,如果周一早會必須要,我也沒問題。”
這是一個職場陷阱:你可以要求我快,但你必須承擔“快”帶來的“爛”。
蘇青檸本身就不吃這一套的,不然怎麽在外企活下來。
你如果非要周一,讓我承擔巨大的壓力加班,那你也要承擔有一定幾率不成功的結果。
這些,蘇青檸會,只是之前一直覺得這是對自己有恩的“師姐”,不應該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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