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想怎麽剪？”理發師擺弄着她的頭發。
“剪短一點。”蘇青檸看着鏡子裏那個眼底帶着烏青、面容有些憔悴，但眼神還算清亮的自己，語氣堅定，“剪個好打理的。短一點。”
從今天起，好好生活，向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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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向前看”這三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仿佛要扒一層皮。
蘇青檸打算好好跟樊主任聊聊，也包括她自己的心理狀态。她反思過，她發現自己的行為、心态最近都很壓抑。
有種生活的很辛苦的感覺，收不完的病人，寫不完的病歷，劃不完的量表，辦不完的出院。
蘇青檸不敢深想，因為她知道精神科醫生抑郁風險檢出率是遠超其他科室平均水平的。蘇青檸覺得自己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可能也是醫者不自醫，蘇青檸讓自己停在了這裏，不往
畢竟，蘇青檸每天坐在診室裏，聽着患者們傾訴着絕望、痛苦、狂躁與幻覺，情緒就像一塊吸飽了污水的海綿，沉重得擰不出半點水分。她每天都在做心理建設，在畫邊界，速度好像趕不上。可能是自己經驗不夠，也可能自己的情緒也有問題。
所幸，她睡眠還好，她還在堅持運動，她還在社交，她認為自己還在底線之上。
蘇青檸心裏是害怕的，她不知道可以跟誰說，怕自己有一天，會摘下胸牌，戴上口罩，坐在外院同行的診室裏，顫抖着填下量表。
蘇青檸就這樣停住了。
周一晚上，蘇青檸先去了餐廳，在包間等着樊主任。
樊主任風風火火的進來包間，口裏說着，“等久了吧？”
“沒有，我剛坐下不久。”蘇青檸遞上熱茶讓樊主任緩緩。
面對樊師姐，久經職場的蘇青檸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和盤托出，夏遠的部分當然要隐去關鍵信息，但實驗室的利益拉扯，可是橫在她們中間真實的刺。
樊主任抿了一口茶，輕嘆了口氣，她看得出來蘇青檸的不安，她當然知道蘇青檸有心事，要說真的覺得蘇青檸是個人才，自己要留住，要保住，也不至于，遠淵不缺醫生。更何況，這世界，少了誰，都一樣轉。
但蘇青檸是下屬，是師妹，于情于理，樊主任都是有義務教導的，而且是自己帶着的。而且當初，自己還想過介紹蘇青檸給夏遠的，不過那時候蘇青檸還不是醫生。
樊主任也知道實驗室的事，蘇青檸心裏是有不滿的，但蘇青檸是個老實姑娘，甚至純粹得還有點軸，這也是樊主任願意帶着她的原因。
想到這裏，樊主任放下茶杯，收起了平時開科室例會時的那副雷厲風行，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青檸，我們相識多年了，有什麽話你直說。”樊主任伸手，輕輕拍了拍蘇青檸的手背。
蘇青檸這時才感受到，師姐的身份回來了，還有手背上真實的溫度，瞬間擊潰了蘇青檸心裏築起的高牆。
這一刻，那個充滿算計的科室主任消失了，坐在對面的，是校園裏亦師亦友的樊師姐。
蘇青檸鼻尖一酸，正襟危坐，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将這段時間壓在心底的淤泥一點點往外掏。包括從流量開始的實驗室，到她協助實驗室成為利益招牌時的排斥與無力，蘇青檸甚至沒有隐瞞陳業軒的輕佻挖角。
樊主任靜靜地聽着，聽到陳業軒挖人時，眉頭微微挑了一下，但并沒有打斷。
“除了工作……”蘇青檸垂下眼眸，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茶杯邊緣，“我最近，還經歷了一場很短暫的戀愛。這段關系可能也讓我感覺不太好。”
最後，蘇青檸坦言自己想過去支援邊遠地區或者去進修。但是發現，這好像都是逃避的方法，并不能解決實際問題。或者，蘇青檸自己也不知道什麽是實際問題。
包間裏安靜得能聽到煮茶器沸騰的“咕嚕咕嚕”聲。樊主任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依然冷靜。直到現在，她都是一個成熟的職場領導，聽着下屬傾訴着那些不足以擊潰成年人的“小情小愛和職業陣痛”。
直到蘇青檸深吸了一口氣，輕聲吐出了最後那句：
“師姐，我還有點心情壓抑。”
這句話一出來，樊主任有些驚訝。雖然精神科醫生的抑郁傾向超越其他科室平均水平，但是蘇青檸是有過工作經驗的成熟職場人士，并且也不是經歷多年臨床看慣無常的精神狀态。
樊主任在醞釀。
包間裏很安靜，樊主任沒有立刻用話術來安慰她，眼神像是一把溫和卻極其敏銳的手術刀，在蘇青檸的面部微表情、肢體動作和眼神焦距上細細刮過。
樊主任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一種多年臨床打磨出來的、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青檸，你自己做過判斷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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