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陳主任一起出去的?
蘇青檸依然閉着眼,半張臉被冰袋掩蓋着,看不出情緒。
作為醫生,她太清楚“并發症導致昏迷”意味着什麽。那是生死關頭,是人命關天。她能怎麽攔?她有什麽資格去攔一個要去探望長輩的男人?
無可指摘。這就是這段關系裏最讓人憋屈的地方——星星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
客廳裏重新恢複了安靜,只有砂鍋裏“咕嚕咕嚕”的炖湯聲,在這一刻顯得有些諷刺。
“我出去一趟,晚點回來。”夏遠在沙發邊蹲下,大拇指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手背,語氣裏帶着一絲掩飾不住的愧疚。
蘇青檸拿下冰袋,睜開眼,坐起身。
“飯好了嗎?來得及的話,你吃兩口再走。”她看着他,眼神異常平靜,“晚上別過來了。我明天24小時班,今晚想早點休息。”
夏遠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在心裏快速盤算着這句話的重量。是“今天”別過來了,還是“明天後天”都別過來了?如果是前者,還能安慰自己她是心疼他兩頭跑太累;如果是後者……
“這兩天謝謝你照顧我。”蘇青檸沒有讓他猜,直接把話說透了,語氣溫和卻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不過今晚的飯已經解決了,我明天全天都在醫院吃食堂。後天我的眼睛應該也吸收得差不多了,就不麻煩你了。”
夏遠心一點點在往下沉。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強勢地駁回她的拒絕。但他現在不能。他馬上要去醫院看星星的父親,他現在離開,本身就是一種“抛下”。他沒有底氣在這個節骨眼上要求蘇青檸在家裏乖乖等他。
夏遠半蹲在那裏,始終沒有出聲,下颌的線條繃得很緊。
“去忙吧。我周日休息,有什麽事,我們周日再說?”蘇青檸伸手,輕輕拍了拍夏遠的背。
那動作很輕柔,說不出是什麽情緒,沒有憤怒,沒有抱怨,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面對這樣的蘇青檸,夏遠不敢再得寸進尺。他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每天好好吃飯。眼睛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蘇青檸不想繼續對話,眼睛不舒服,告訴你有什麽用?我自己不會去眼科門診,我自己不會去病房找值班醫生。
但是,蘇青只是說:“嗯。你這幾天也累了,自己注意休息。”她依舊平靜,甚至在收回手的時候,順勢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像是一個得體的朋友。
這份“體貼”,像一把鈍刀,在割夏遠。
他反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從沙發上拉起,緊緊地按進自己懷裏。
夏遠的下巴用力抵在她的發頂,貪婪地聞着她發絲間清冷的香氣,雙臂收得很緊,仿佛要把她揉進骨血裏,生怕一松手,她就真的退回到那個他再也進不去的安全距離裏了。
蘇青檸被他禁锢在懷裏,沒有掙紮,也沒有回抱。
她只是安靜地靠着他的肩膀,聽着他沉重的心跳,任由這短暫的溫存流逝,就是沙一樣,抓不住。
蘇青檸不喜歡這樣。她不喜歡一切都被安排得合情合理,而自己卻只能在這些“合理”中無能為力。大多被世俗婚姻裹挾的女人,都活在這種妥協裏。但蘇青檸不喜歡。
當天晚些時候,夏遠發來一條信息:“你好好休息。”
蘇青檸看到了,沒有回。
回什麽呢?回“你也好好休息嗎”?還是回“辛苦了”?顯然都不合适。
算了,社會主義接班人還有自己的人生要過。
清早,蘇醫生慌忙火急的趕早高峰。出門前看着玄關的車鑰匙,她想了想,還是拿起來打算自己開車。
進電梯的時候,蘇青檸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躺着夏遠的未接來電和未讀信息:
“你眼睛沒好透,不要開車。我讓司機去接你,中午我安排了人送飯到科室。”
蘇青檸有點理解為什麽夏遠出差的時候沒有聯系了。夏遠這些對話,自己沒法繼續下去。蘇青檸想了想,接受了午飯,拒絕了接送。
“不用接了,我自己開車出門。中飯謝謝你,但是以後別這樣麻煩了,我想中午跟同事一起去食堂,還能聊聊天透透氣。”最近,要是時間湊得上,蘇青檸都是和宋弘還有國芳芳一起吃飯。其實,挺開心的,國芳芳話多,宋弘純粹。
電話瞬間響起來了,夏遠來電,蘇青檸沒有接,摁掉了,回過去一條文字,“我要開車了,早高峰,不方便。”
對面靜默了。沒有再打來。
中午,送餐的人準時把保溫盒送到了科室。蘇青檸吃完,極其禮貌地回了一條信息:“午飯收到了,謝謝,湯很好喝。”
晚上十點多,夏遠發來疲憊的語音:“暫時穩定了,在ICU,你在乾嘛?”
蘇青檸隔了很久才看到,回複的文字:“剛出去會診,整理一下病歷,準備睡了,你多注意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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