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說的。”蘇世忱笑了笑。
“我是沖着你來的，我們見過面，在你去學校遲到的那一天。”
峻然愣了愣。
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把心意說透。
沒有拐彎抹角，沒有試探撩撥，就這麽坦坦蕩蕩。
峻然的心跳得飛快，手裏的筷子都快握不住了。他看着蘇世忱眼裏的認真和溫柔，那些攢了許久的動搖、依賴、藏在心底的心動，一瞬間全都湧了上來。
他想抓住眼前的溫度。
他低着頭，聲音很小，卻很清晰：“我……我好像也有點喜歡你了。”
話音剛落，手腕就被輕輕握住。
蘇世忱俯身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真的？”
峻然紅着臉，輕輕點了點頭。
“可……可是，時陽怎麽辦。”
窗外的夜雨敲着陽臺玻璃，客廳只留了盞柔和的暖燈，昏黃光線把峻然的影子揉得發皺。他蹲在沙發邊，臉深深埋進膝蓋裏，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像只淋了雨的幼獸。蘇世忱剛倒了杯溫熱水走過來，指尖剛擦到他發燙的耳廓，就聽見他悶着聲音，帶着哭腔崩出半句：“我怕……我怕我對不起時陽。”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紮在空氣裏。
峻然與時陽的交情太久了，久到峻然記事前，時陽就已經在他生命裏了。小時候巷口的野狗追着他跑，是時陽拎着磚頭沖在前面擋着；初中他發燒燒得糊塗，是時陽翻院牆出來，背着他走了兩裏地去衛生院；兩家父母總笑着說，這倆孩子比親兄弟還親，連峻然自己都曾默認，他和時陽會順着所有人的期許走下去，從校服到日常，從少年到白頭。
這份十幾年的陪伴太沉了，沉到他察覺自己心意的那一刻，第一反應不是歡喜，是鋪天蓋地的愧疚。他覺得自己像個臨陣脫逃的叛徒，背棄了從小到大的約定，也背棄了時陽毫無保留的好。
蘇世忱抽了張紙巾，指腹輕輕擦去他下巴上的淚，動作熟稔得像做過千百遍。
他确實做過很多次了。早起繞兩條街去買峻然愛喝的鹹豆漿，記得他不吃香菜不吃姜，連煮面都要特意挑出來；峻然加班到深夜，他會算着時間開車等在寫字樓樓下，副駕永遠放着一瓶溫的蜂蜜水；家裏的藥箱是他按分類整理的，壞了的燈泡是他踩着梯子換的，連陽臺那排總被峻然養死的多肉，也是他悄悄按着習性澆水，才慢慢長出了新葉。
他早就在峻然沒察覺的時候，把自己一點點嵌進了這煙火日子的縫隙裏，無聲無息，卻無處不在。
“他沒做錯什麽，我走了他怎麽辦……”峻然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兇，“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我怎麽能……怎麽能喜歡上別人呢。”
他不敢說“喜歡你”三個字，仿佛說出口，就是對過往十幾年的徹底背叛，可他已經說了。
蘇世忱把水杯塞進他手裏，讓他捧着暖手。他的指尖帶着溫水的溫度，碰到峻然冰涼的手背時，刻意放輕力道，沒有半分逼迫的意思。
“感情不是債，也從來不論先來後到。”他聲音壓得很低，落在雨聲裏格外穩，“你不用急着對不起誰，也不用逼自己立刻做出選擇。你只是誤以為你和他之間的感情是喜歡，這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他的錯。”
目光落在峻然泛紅的眼角，溫柔得像浸了水：“我沒要你現在就給我答案。明天早上豆漿還是七點，放在餐桌上，加班晚了給我發消息我就去接你，多肉我還是按時澆水。你要是想聊聊時陽，我就聽着，你不用強迫自己。”
雨絲敲玻璃的聲音漸漸密了，客廳裏靜悄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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