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動搖一旦開了頭，就像堤岸破了口，潮水似的往心裏湧，攔都攔不住。
峻然開始控制不住地期待。
早上醒過來第一反應，是聽隔壁有沒有開門的動靜；出門上班會下意識慢兩步，等着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傍晚下班站在書店門口，看見蘇世忱的身影出現在街對面，嘴角會不受控制地往上彎。
他不再刻意躲着蘇世忱的靠近，對方遞過來的水會自然接過，并肩走路時肩膀挨在一起，也不再慌忙躲開。有時蘇世忱留在家裏做飯，他會湊過去打下手，兩人在狹小的廚房裏擦肩而過，指尖偶爾碰到一起，都像帶了電似的。
夜裏他還是會點開和時陽的對話框，可編輯好的消息删了又打，最後往往只剩下一句“你還好嗎”，遲遲按不下發送鍵。
他心裏揣着濃濃的愧疚，覺得自己不該這樣——時陽只是失聯了，又不是真的丢下他。可另一邊，蘇世忱的溫柔太實在了，是清晨的熱粥，是雨天的傘，是晚歸時留的那盞燈，是伸手就能碰到的溫度，太容易讓人沉溺了。
在一個周末的傍晚。
書店裏來了個難纏的客人，非說峻然找的書是盜版，指着他的鼻子罵了十幾分鐘。峻然性子軟，只會紅着眼眶解釋，連反駁都不利索。正手足無措時，蘇世忱走了進來。
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三言兩語就把對方說得啞口無言，灰溜溜地走了。
等人走了，他才轉過身，低頭看着峻然泛紅的眼角，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吓到了？”
指尖的溫度貼在皮膚上，溫溫熱熱的。
峻然鼻子一酸，積攢了許久的委屈忽然就湧了上來。他搖搖頭，聲音有點啞：“沒有……謝謝你。”
“傻不傻，被人欺負了都不知道還嘴。”蘇世忱嘆了口氣，很自然地揉了揉他的頭發，“走，回家，給你做糖醋排骨賠罪。”
回去的路上，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巷口的梧桐樹時，一陣風卷着落葉吹過來，峻然縮了縮脖子。蘇世忱停下腳步，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着淡淡的薄繭，把峻然的手整個裹在裏面。
“手怎麽這麽涼。”他語氣自然，像做過千百遍一樣，牽着人繼續往前走，“以後冷了就說，別自己硬扛着。”
峻然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他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沒有掙開。
掌心的溫度順着血管往上爬，一直燙到心口。他偷偷擡眼看向蘇世忱的側臉，夕陽落在男人的下颌線上，溫柔得不像話。
那一刻他忽然想，就這樣好像也挺好的。
不用等，不用猜，不用抱着手機等到天亮。
有人護着，有人陪着，有人把他放在心上。
晚飯的糖醋排骨甜絲絲的，跟峻然小時候愛吃的味道一模一樣。
他吃得眼眶發熱，擡頭問蘇世忱：“你怎麽知道我愛吃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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