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HE番外下
骊珠無奈,總不能強行灌他。
她剛起此意,還未動手,沈汐便退後一步,對她道:“我在地府游蕩十年,也學了不少東西。鬼魂中有忍不得寂寞,或因罪受罰受不了酷刑的,發明了一種自散魂魄的方法。你若逼我,我情願自散魂魄……”
骊珠拂袖而走:“随便你吧!”
沈汐果真不去投胎,整日在地府游蕩。他甚至在三途河畔支了個攤,專為思念陽世親人的鬼魂畫畫。依照他們口述,畫出其親人的相貌。因畫技高超,畫得極像,不多時,便風靡地府,成為名噪一時的鬼畫師。
骊珠也不管他。她偶爾有事,需到冥府時,他便跟在她身後,看她在各個閻羅殿進進出出,直到她離開地府,他才又回去。
一來二去,鬼王咂摸出些味道。司命和這小鬼,關系絕對不簡單吶!
別看司命一臉不想理他的樣子,可他跟着,她卻從未呵斥,也不驅趕,若看到鬼差欺負他,還會暗中教訓吩咐……
不過數年,地府裏所有牛頭馬面鬼差閻王,均知此鬼‘上面有人’,不是個普通鬼,別去招惹他,只當看不見。好在他是個安分守己的鬼,也并不惹是生非。
鬼王卻起了別的心思。他因曾叛投魔神,一直擔心九天上那位對自己心存芥蒂,始終戰戰兢兢。怕他某日想起,要秋後算賬。
那位能登上九天,成三界之主,絕不是個好相與的。就連魔神,這般萬神之前的造物,都栽在了他手裏。他一區區鬼王,與天帝鬥,豈非以卵擊石?
還是要找靠山。骊珠雖名義上只是個司命星神,但她乾靈珠的身份,還是無人不曉的。雖說失了靈體,神力不強,但誰知以後會不會再聚起呢!更何況,多一個朋友多一條路嘛!
于是,鬼王笑眯眯搓着雙手,來到沈汐的小畫攤。
他替鬼畫畫,本不想收錢。但在陰間,最講因果。若每只鬼他都不收錢,難免會與他們産生因果糾纏。少數還好,幾千幾萬只鬼都與他有因果,那他以後的命軌簡直不知該怎樣書寫,亂成何種模樣!是以,只能象征性收點潤筆。
饒是如此,他也赫然成地府巨富。加之,他死去不過一二十年,陽世的沈家人仍記挂着他,沈家又是富戶,逢年過節紙錢紙馬豪宅元寶那是大燒特燒。用坐擁金山、富得流油來形容沈汐,毫不誇張。
其時,他正給一癡情女鬼畫情郎肖像,那女鬼要求頗多,他卻無半點不耐。
“鼻梁要再高一點,嗯嗯,對對……眼睛要再大一點……嘴巴是鮮紅的,像花瓣一樣……”
畫完擱筆,沈汐沉默良久:你确定你的情郎和我長得一樣嗎?!
那女鬼卻放下幾個金元寶,歡歡喜喜拿着畫像跑了……
一擡頭,便見鬼王笑嘻嘻搓着雙手,朝他逼近,不由得拳頭便有些發癢:他在鬼王臉上,竟看到了江南東道那些登徒子類似的表情!
好在鬼王是個直腸子,很快表明來意:他想收他為徒,将他招作冥府鬼官。這樣的話,他在地府待多久,魂魄都不會被消磨,若得機緣,還能以鬼道升仙……
沈汐毫不猶豫便答應。繼續做鬼,他便能記住她,不忘記她,偶爾她到地府來,還能見到她。這樣的生活,他已經很滿意。
鬼王将他入了冥府官冊,他便不再是無主游魂。雖說鬼王本只是想賣骊珠個人情,好拉攏她,但既說了收徒,少不得還是教了他一些鬼修法門。
沈汐修行得很認真。修為愈高,活得愈久,他便能記她愈久。
下一次骊珠到冥府時,鬼王便笑眯眯拉沈汐一同接她。不意他竟有此出路,骊珠怔了怔,卻并未多說什麽。
而鬼王早看出來:沈汐未到地府時,司命十年八年才來一趟,沈汐在此,司命隔三差五便來,一年能來三五趟。雖說都是公務,卻都是些小事,往年她一般都派那叫梅欣的小仙前來的……
呵呵呵,此二人必有‘奸/情’。即使現在沒有,将來也一定會有!
如此,三十年時光,彈指便過。
鬼王本只是想做個順水人情,卻沒想到沈汐于修道一途,頗有天賦。不過短短三十年,修為大進,已臻鬼仙半境。加之才能出衆,極擅處理各種事務,鬼王有意提拔他,只可惜高級屬官位置已滿,塞不下了。
天府宮內,骊珠無事劃拉着觀世鏡。梅欣在她身後站了半晌,忽問:“主人準備什麽時候原諒他呢?”
骊珠手指頓住,臉上漫上一層薄熱,有點惱羞成怒,卻又不好發怒:她能欺騙自己,卻騙不了別人的眼睛……
一日,冥界突生異變。被關于刀山地獄的兇獸梼杌,竟咬斷魂鏈,重傷衆鬼,逃出冥府,去往了人間。
此事本只是鬼王和冥府的事,該鬼王自己去頭疼。可這梼杌到了人間,瘋狂吸食人的壽命和魂魄恢複修為,導致許多人的命書迅速發生變動。一些不該死的人死後,引起連鎖反應,大量命書需重新編寫,命書系統差點崩潰……
骊珠坐不住了。再這麽下去,命書說不定真要罷工。她只能去往冥界,找鬼王主動提出合作,想盡早捉回那兇獸梼杌。
鬼王笑眯眯的,大手一揮,派出了他的心腹大将沈汐。
彼時,沈汐已是半個鬼仙,身上鬼氣仙氣交織。他着一身紅衣,衣襟袍擺處繡數支綠葉紅花的彼岸花,舉手投足,漫天風華。
“司命大人。”他知她是司命,亦知她本名是叫骊珠。但他不敢造次。
骊珠并未多說,轉身同他一起率衆鬼兵,去了人界。循着梼杌留下的氣息追蹤,發現這兇獸竟躲到了大周皇城。
雖不是同一座城。但這情形,與百多年前,是如此相似。骊珠不禁有些怔然。
鬼兵只能在夜晚行動。沈汐很快便給這些鬼兵鬼将分配好任務,然後,陪着她,走在寬闊無人的皇城街道上,手裏提着一盞燈籠。
那燈籠上畫着桃花,內裏卻燃着綠油油的鬼火。此燈名為尋氣燈,鬼氣愈足,鬼火越旺,是沈汐發明的。與龍族的龍角芯燈,頗為類似。顯然,随着他修為提升,骊珠對他施加的記憶封存術,已在松動了。
此燈,此景,此人……骊珠失神。
“司命大人,你怎麽了?”沈汐見她心不在焉,不由詢問。
“沒什麽。”骊珠搖頭。
循着氣息,很快找到皇宮後院。這梼杌竟想借後宮的陰怨之氣,遮掩自身兇氣。好在有這尋氣燈,很快便找到它藏身之處。竟在皇後宮中!
它變化成一只卷毛拂菻犬,由皇後養着。皇族是人間至族,照理說,即使天界仙使辦事,也應當知會皇族一聲。
但骊珠歷來對人間皇族沒什麽好感,沈汐是個鬼,人死後,管你皇帝乞丐,皆成鬼魂,沒多大區別,是以他也對皇族無甚敬意。
這一仙一鬼,就這麽直沖沖入了後宮。皇宮中有龍氣,小妖小鬼無法靠近,鬼兵們只能遠遠守衛,防止梼杌逃走。
皇後及衆侍女,見兩個神仙般的人物陡然出現,皆被吓了一跳,正以為是仙神降臨,準備參拜,卻見骊珠空手引弓,凝月光為箭,一箭射向那乖乖趴在石階下的哈巴狗兒。
只見那只棕褐長毛、體态嬌小,頗為可愛的小犬,在光箭射來瞬間,怒吼一聲,爆出原型,竟是個身高數丈,人臉虎爪,獠牙數尺的怪物。
衆侍女吓得慘叫昏暈,那皇後目光沉冷,卻甚為冷靜。
骊珠和沈汐當即與這惡獸相鬥。
沈汐畢竟只修行了三十多年,修為不足,只能幫骊珠打打下手,戰鬥以骊珠為主。他的武器是一只畫筆,畫物成真,不斷畫出傀儡骷髅和白骨鬼手,去牽制阻礙梼杌行動。
骊珠調動天地靈氣和月光精華,不多時便打得梼杌血肉橫飛,痛苦嘶吼。骊珠甩下無數陣棋,精心布陣,準備将此兇獸困住,再一舉收服……
無人注意的角落,皇後眸光閃了兩閃,悄悄踢開一個陣棋。
陣法中梼杌困獸猶鬥,開始做最後掙紮。很快,它便發現了陣法的這處缺角,使出保命絕招,張開大口,朝那方向噴出燃罪業火。沈汐恰好在那方向,躲避不及。
梼杌本為上古神獸,後于仙魔大戰之時堕落,淪為兇獸。其體內業火,可焚世間一切有形無形之物。不管是實體還是魂魄,沾火即被焚盡。這是它的絕招。也是它最為棘手之處。
眼看沈汐躲不過去,骊珠感覺心跳都瞬間停止。她費盡千辛萬苦,尋東海神珀,九天仙精,替他補魂,難道就是為了再看他被燒盡麽?
“溯汐!”骊珠不顧一切,朝他奔去,拼盡神力,撐出結界。在結界破碎前,将他拉走。梼杌趁機遁逃。
沈汐感受着懷裏的溫軟,以及那驚魂未定的微微顫抖,再顧不得唐不唐突,反手緊緊抱住了她。連她身上的氣味,都與他想象中一模一樣,是淺淡清雅的蘭花香。
過了許久,骊珠才自覺失态,推開了他。他立即抓住她手腕:“你叫我溯汐。我以前叫溯汐?你認識我?”
骊珠沒回答他,而是靜靜看向站在角落的皇後。經過幾世輪回,她與以前長得很不一樣了,難怪她沒認出她。
因她不遠萬裏,去北海尋梁星槐的舉動,她覺得她亦只是個癡情女子,從未對她的命書做任何手腳,任她命由天定……如今看來,她本性中那一絲惡,不經磨難,是磨不掉的。
“仙人饒命!”發現自己暴露,皇後淚流滿面,慌忙下跪,“妾身一時糊塗!我才正宮皇後啊,可皇上卻被妖女迷住……我知它是怪物,可只要它能替我除掉那賤女人,要我死我也甘心!”
骊珠并未對她做什麽,而是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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