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HE番外上
七十年後。
許苮苮,即司命的第一世輪回結束,魂魄入陰司,等待下一世的轉生。度厄到天界複命。天帝當着衆仙神的面問度厄渡司命渡得情況如何。度厄只能硬着頭皮亂答。
司命便如不開竅時的骊珠一般,半點修道之心也無,整日只愛吃吃喝喝,到處玩樂。雖生為女子,卻因身在将軍之家,門風彪悍,六歲便會自己翻牆出去看雜耍……若非他一直暗中相護,早不知被人販子拐跑多少回了。
到她九歲時,因着骊珠給的提示,度厄自導自演一場‘山賊搶劫’,又扮‘英雄’出場救下許苮苮。都不用他多費口舌,只說要帶她游山玩水,許苮苮當即答應,跟着他便走。
等她玩夠,想回家時,才知父母親族俱在戰中敗亡……此後,她便以徒弟身份跟着度厄。但無論度厄怎麽勸說,她都不願修道,只戀紅塵。長大後,自然而然愛上這不老的‘師父’……度厄‘舍身’相勸,她還是不願修道……
他陪着她,從少到老,恩愛一生。但她寧願容顏老去,寧願留下他獨赴黃泉,也仍是不想修道升仙……
度厄是怎麽‘渡’那司命的,天帝諸神焉能不知。甚而有一群喪德的家夥,在天上用術法偷窺……度厄先還未覺。還是骊珠老着臉皮提醒他,後來他便會用術法遮擋了……
天帝點點頭,并未拆穿。經魔神一事後,他似寬容了許多。待衆仙神退散後,只餘太白在他身側。
太白攬着拂塵道:“現任司命徇私過甚,擅改了許多命書……”
“罷了。”天帝揮揮手,似乎并不想深究。
太白看他臉色,揣測他心意道:“那看來帝君是想留下她了……小神看這乾靈珠神确也甚明事理,不像是個惹禍之人。”
天帝:“強于自己的力量,即使能為我所用,亦要時刻提防,怕遭反噬,不如莫要存在。不過,她現已失了靈體,十數萬年間,掀不起什麽風浪了。暫時便不管她。”
太白:“帝君聖明。”
天帝看他神情,笑道:“卿家不要以為本君是虛僞自私。這世間,要建立起一個穩定的秩序,并不容易。當這秩序于絕大多數人有益時,及時鏟除少數威脅,穩固秩序,便是在維護絕大多數人的利益。本君絕非貪戀寶座。只是秩序一旦打破,受害的,終究是多數人……”
太白深深彎腰:“小神絕無此想法。帝君博愛衆生,大愛無疆,小神願永遠追随帝君。”
天帝微笑。笑容裏卻有一絲高處不勝寒的落寞。
度厄隸屬南鬥,自也要向骊珠‘彙報工作’。許苮苮下一世的命書已出來了。骊珠便拿給度厄看。下一世,司命将于江南東道出生。
此時,大周一統天下,星野十二州并入大周,已更名為江南東道。李珝已故,大周已傳了兩代帝皇。
小伍十年前已回天界,複歸奎木狼星位,也經常往天府宮跑。骊珠這裏,從不缺人。不是搖光,便是奎木狼,就連玉衡,也時常過來蹭酒喝。
仙神生活,漫長寂寞。骊珠學會了喝酒,更學會了釀酒。她釀的‘天醞春’在天界風靡一時,甚至在西王母第九萬六千三百三十三屆蟠桃酒會拔得頭籌,無數仙神皆來請教釀法。
唯有搖光,不求秘方,每天過來蹭一壇。
眨眼間,許苮苮又到出生之日。這次骊珠得閑,便與度厄一起去看她出世。沒想到,竟是在濱海城。只不過,七十年過去,這裏早更名為華亭縣。
許苮苮将為華亭縣一大戶人家之女,自然又是一生富貴,吃喝不愁。看她順利降生,度厄自是舍不得再走。骊珠卻想去一個地方看看,便別了他,獨自朝熟悉的地方而去。
七十年了,或許,那房屋早已倒塌,消失,或,已有人重建新居。
骊珠走到海邊,卻見那間小院,依然如故。雖有修葺痕跡,卻仍維持着以前的面貌,半分未改。更令人驚奇的是,屋頂上炊煙袅袅,竟似有人居住。
骊珠的心一陣狂跳,莫非……然她很快又笑着否定了這個妄想。那人形神俱滅,她早用觀世鏡查過。他不會再活過來了。如他所說,這世間,不會再有他了。
應是旁人,見此屋空置,便搬進去住了吧。
骊珠走到明月居前,見院門上的名字都未更改,心中亦是一陣悵然。她擡手敲門,不多時,院子裏響起一個年歲略長、卻活潑歡快的聲音:“來啦!”
吱呀一聲門開,一個頭發卷卷,梳着兩條大辮子的綠衣婦人開了門。看年紀,她應已有四五十,面上略起皺紋,精神卻是極好,神情間還有少女的活潑靈動。
婦人見了骊珠,登時愣住。骊珠也覺此人很是眼熟,端詳許久,才方認出:“海蘿?”
海蘿狠狠咬唇,用怨恨卻又無奈的眼神看她許久,最終還是開了院門,讓她進來,随後沖廚房大喊:“阿紅!阿紅!快來!”
“來了來了!”一紅衫女子拍着衣袖出來,似正在做飯,見到骊珠,亦是愣住。七十年過去,骊珠容顏無半分改變。而她們,卻因轉化為人,已見蒼老。重族平均壽命能達兩百多歲。但,畢竟也還是會漸漸老去。
紅荇看了骊珠許久,眼眶溫熱,道:“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你了。”
骊珠驚奇:“你們,在等我?等我做什麽?”
紅荇慢慢走來,海蘿到她身邊,與她兩手交握。
紅荇看着骊珠:“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鲛人轉化為人後,便沒了飛天遁地之能,只會一些奇巧術法。而骊珠身為仙神,高居九天,她們想找她,自是上天無門。只能用這個最笨的辦法。她們等了七十年,每天都在害怕,害怕這一世,等不到她。那麽,她們下一世輪回後,就會把此事忘記了。
紅荇眼眶微紅,握緊了海蘿的手,激動得身子都在顫抖,“我們鲛族,不,應該說是曾經的鲛族,有一門秘術,名為‘心喚心’。”
紅荇努力讓自己聲音保持平穩,“鲛族擅用心髒煉制碧落珠。若在煉制碧落珠時,将自己的一縷神識,融入珠中,再将此珠,放到心愛之人身上,便可不知不覺影響對方,讓對方亦愛上自己……”
“這,并非什麽好術法,族中會用此術者,極少。不僅因分裂神魂,需忍受極大的痛苦,且,一旦被察覺,只要對方将這縷神識毀去,那麽本人将遭反噬,必死無解……是以,幾乎沒有鲛人會用這個術法……”
骊珠聽完,片刻後才道:“……所以,你覺得,他對我用了這個術法?也就是說,我會愛上他,是因他在用他的神識影響操縱我?”
紅荇狠狠咬唇,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只是她們最後的希望。為了這點希望,她們苦苦等待了七十年。
若溯汐真對骊珠用過此術,那麽,這天地間,便還剩下他的一縷神識,那麽,他便沒有徹底消失……
骊珠忽而冷笑:“若我抽出這縷神識,發覺我不再愛他,你覺得我是會毀掉這縷神識,還是放它重生?”
紅荇和海蘿皆怔住。
紅荇眸中含淚:“……陛下謀算你,是他,也是我們一族的過錯。你若恨他,我們也不怪你……陛下,自己都放棄了輪回,你若能讓他徹底解脫,也是一件好事……我們只是想告訴你而已。”
“阿蘿,我們走吧。”紅荇牽着輕輕啜泣的海蘿,慢慢朝屋內走去,不多時,兩人便收拾了一個大包袱,各自背了,互相依偎着,離去。
想說的,已經說了。剩下的時間,她們要好好用來陪伴彼此了。畢竟重族,亦只有兩百多年的歲月。下一世,她們未必能遇到彼此了。
明月居裏只剩骊珠一人。廚房裏已快做好的飯菜,隐隐散發香氣。二人在小院中,又種了許多花草。
人間四月天,海棠如紅雪。
骊珠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出神許久,天色漸漸昏暗。夜色漸深,露水漸濃,骊珠喃喃:“……徹底解脫,嗎?”
許久後,她将手掌放到左心口,很快,一顆龍眼大的碧綠珠子,出現在她掌心。溯汐只有兩百多歲,還是個小鲛人,所以他的碧落珠,也是小小的。
骊珠盯着珠子看了很久,清透碧綠的珠心中,竟果真流動着一縷絲狀雲絮,極淡,極薄。骊珠微動手指,将這縷雲絮抽出來,握在另一手掌心,柔柔的,帶一點暖意。
她将碧落珠重新納入心口,閉目感受自己的情緒。片刻後,她睜眼,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指收攏,微微發力。掌心裏那縷神識開始簌簌抖動,似在害怕……
“你不是想要,徹底解脫嗎?”
……
沈富室家的小郎君竟是個癡兒!并非說他是個傻子,而是這沈小郎君老是心懷異想,神神叨叨的。
沈大家是靠做糕餅發家的,尤擅做條頭糕。如今‘沈記’糕餅鋪,幾乎已開遍整個江南東道。沈家之富,自不必說。
兼這沈小郎君生得俊美非常,貌比仙人,還不到十五歲,沈家門檻便差點被媒婆踏破了。
不僅巨商豪富,就連達官顯貴,甚至世家望族,亦有想來攀親的。要知大周仍續大棠風氣,極重士族門第。正常情況,士族之家是絕無可能看上沈家這種尋常富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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