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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诏獄夜永(1 / 2)

第89章诏獄夜永

诏獄,又稱禦史臺獄,是大棠王公貴族談之色變、肝膽俱裂之地。歷來有進無出。進入诏獄,等同必死。且刑罰殘酷,令人聞之喪膽。

诏獄牢房建于衙署地下,形如陶甕,逼仄低矮。人進入後,無法站立,無法躺下,只能蜷着身子。獄內不點蠟燭,整日黑暗無光。牢房之間,相隔極遠,且充木炭隔音,死寂無聲。诏獄不對囚犯施加肉/身酷刑,卻極磨心智,入獄三天便瘋癫喪失神智者,大有人在①。

骊珠抱膝縮坐在陶甕般的牢房裏,身體要xue及頭頂百會皆有金針。老皇帝身邊确有玄門高士,看出她修為深厚,便提議用金針封她靈力,否則逃出诏獄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由此,老皇帝更深信不疑,骊珠是個妖道,禍亂大棠,必有所圖。

淩霄和心遠大師等人,身為佛道領袖,尤其淩霄,知骊珠與淩虛乃師徒關系,雖說他搞不清楚為何骊珠要參與大梁國主與大棠皇子之間的事,但畢竟身為同道,骊珠還是個後輩,便欲為她說情。

不想卻惹惱了老皇帝,差點被連帶猜疑,惹禍上身……若非老皇帝還期望佛道兩教能設法解了這場瘟疫,只怕已然翻臉。兩人亦不敢再多說什麽。

诏獄裏無聲無光,一日一餐:一碗粗麥飯,一碗渾鹽水,牆角一個小桶,便是便溺之處。不知多少人在這甕室裏發瘋失禁,自傷自殘……獄卒不會浪費時間來為必死之人打掃牢房,牢房又形如陶甕,氣息難通,不知累積多少穢物,氣味難聞。

骊珠靜靜坐着,心如止水。

她不知此事最終到底将如何收場,但她知道,只要她幫梁星槐完成此事,她對他便再無虧欠,從此前賬全清,山高水長。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他再無任何理由,對她提出任何要求。

在黑暗中,只有滴漏一滴滴滴水之聲。完全不知過去了多久。

淩虛最先來看她。诏獄的嚴密守衛,對他來說卻形同虛設。

趁着夜半無人,淩虛使個術法,穿牆而入。诏獄內牢,漆黑一片。淩虛一進來,先用袖子捂住了鼻,才掏出符紙,點燃照明。

突然而來的光亮,讓牢房中人一陣瑟縮,驚恐後退:一旦有光,說明要被提審。待在這陶甕般的囚室已是酷刑,但與酷吏的提審刑罰相比,仍是安然舒服多了……地牢中人竟吓得瑟縮哭泣起來。

聽那聲音,便知是個壯年男子,不是骊珠。淩虛揮手致歉:“不好意思啊,找錯牢房了。”

他又換一間。牢房建在地下,只在囚犯頭頂開個臉盆大的出口,通風送食,對牢房外的人來說,開口便在腳下。

淩虛點着符紙,蹲身,一間間的去看。有的有人,有的空置。有的人見光還會害怕,瑟縮,躲藏,有的卻已神情呆滞,或瘋癫,或不知人事……

淩虛一個個看過去,嘴裏喊:“小乾?乖徒?是你麽?”

也有神智還比較清醒的囚犯,發現他不是獄卒,而是‘劫獄者’,狂喜過望,對他或大喊或哀求,或利誘或咒罵,要他順便救救自己……一間牢獄,亦是看夠了衆生相……

淩虛苦笑搖頭。仍是一間間找。終于找到。

聽到淩虛那鬼鬼祟祟的聲音,骊珠有些驚訝,立即答:“我在這兒,二師父。”

淩虛大喜,幾步走到骊珠甕室的頭頂處蹲下,板着臉:“要我說多少次,別叫我‘二’師父!早知不來救你了!”

骊珠知他嘴硬心軟,抿嘴一笑:“啊,對不起,二師父,我又忘了。”

“你!”淩虛伸手便欲拍她頭頂,卻陡見一根金針在火光下亮光閃閃,登時大怒:“操!!這老不死的狗皇帝!竟敢對我愛徒行此酷刑,待老子上天,老子定要……”

骊珠仰頭看他,淩虛便将明目張膽準備‘公報私仇’的話咽了下去。若是被天道知曉,肯定會受懲罰。此話不可說。不能宣之于口,只能偷偷地做……

淩虛若無其事轉開話題,伸手想幫她将金針拔去:“師父這便帶你出去。你不用擔心,随便施個術法,換張面容什麽的,那狗皇帝就找不到你了……不過呢,我們暫時也不能離開京城,若你能解決這次瘟疫,必能功德圓滿……”

骊珠偏頭躲開他手,搖頭:“不用了二師父,我答應了梁星槐,不會擅自離開,直到他順利成事。這是我們最後的約定。我不走。”

淩虛皺眉,摸出宮扇扇風,這诏獄裏的氣味兒實在不好聞。他待在此處,都覺難受,何況骊珠一個女子。

淩虛替她扇了扇風,道:“那狗皇帝七天後就要砍你的頭了!誰知那時坤坤能不能趕到?那家夥極不靠譜,我看他星相近來有點亂,印堂發黑,有點走了歪路的感覺,不大對勁……”

本來匡扶坤靈珠才是他的正職,結果他卻在此粘着骊珠不放。即使已察覺坤靈不對勁了,卻還是不想費事去調查匡正……只因坤靈珠乃濁氣之精,雖是精氣之靈,卻仍是出于濁氣,他要走上歪路,實在太容易了。

梁星槐又心機深沉,主見極強,且個性強硬,他們即使想幫他,若他不肯聽從,也無半點用處。吃力不讨好。哪怕拼盡全力,說不定也只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淩虛一想到坤靈珠,便即愁眉苦臉,陷入思索。別看他似對梁星槐全不上心,其實暗地裏還是為他費了不少腦筋。可絞盡腦汁,也不知哪裏出錯……梁星槐确是按照命軌在前進。他注定将成帝王,最後走人皇之道飛升……與骊珠是不同的。

骊珠忽道:“二師父,你乃天上星神,為何要特意下界,還定要助我成仙呢?我到底是誰?”

淩虛被這問題,激個激靈。乾靈珠和坤靈珠身份非同一般,絕不可輕易洩露。他不能如實相告,只好含糊答:“……嗯,咳,你是個很有仙緣的人,命中注定要成仙的,所以我才來渡你……”

“是嗎。”骊珠有些懷疑。但想淩虛既為仙神,絕無害她之理。她雖并無強烈的升仙意願,但……想到那人,若她輪回轉世,倒是可忘掉他重新開始,可他卻要獨自一人,永生永世陷在這場絕望裏……骊珠還是不忍。

“當然當然!你師父我,何時可曾害過你?”淩虛揮舞扇子,“你也不想想,師父我為了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山上待了五年,一下山就又是除魔又是捉妖,還被封住修為,整天頂個龜殼……結果還只能排‘老二’!……算了算了!你真不跟我出去?”

淩虛乾脆轉移話題。

骊珠:“我不想再欠他什麽,這回就一次了清了吧。”

淩虛便不強求,搖着宮扇道:“嗯,你命中亦注定有一場牢獄之災。那師父我明日再來看你。真不用我幫你把金針拔了?”

骊珠搖頭:“拔了被他們發現,又要重紮。紮針可疼了。”

淩虛伸手摸摸她臉:“乖徒受苦了。”

“啊對了!那倆小花精也很關心你的!吵着嚷着要劫獄,把這诏獄掀了。我怕她倆惹事,就給定在家裏沒帶來,你可不要多心。”淩虛又解釋。

骊珠笑:“不會。”那倆小花精本來就跟着他比跟着自己多,只要沒踏上歧途,她便放心了。對她們并無太多要求。

淩虛有些不好意思,“那個,師父忘給你帶東西了,明日再給你送吃的。”

骊珠微笑:“不用。會有人送的。”

淩虛冷哼一聲,知她所指,必是她的‘大師父’、‘正房師父’沈岚清,翻着白眼氣哼哼地走了。

果不其然,他剛走沒一會兒,沈岚清與許苮苮便提着食盒來了。他們也和淩虛一般,幾乎将整個诏獄找了個遍,才找到骊珠。

沈岚清知她必是不想離去,否則,壓根就不會被關在這裏。是以,他沒提任何要帶她出去的話,只是将她從地牢中攫出,讓她在外面舒舒服服吃了頓飯。

菜都是他親手做的,有四喜丸子、辣炒蛤蜊、龍井蝦仁、松鼠鳜魚,湯是蓮藕排骨湯,還有甜點桂花糖藕。骊珠是海濱人,他知她愛吃的菜肴口味。

許苮苮先還嫌诏獄裏氣息難聞,但聞着聞着,便只有飯菜香了。她盤腿坐在一旁,伸手便用手指去撚菜吃。沈岚清打她手指:“你不是剛吃過麽?”

許苮苮瞪眼:“剛吃過我就不能餓啦?!”

骊珠笑:“沒關系,師父。這麽多菜我也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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