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折腰(三)這只劍傀有
梅念疑心她的劍傀壞了。
大事靠譜小事毛躁,時常弄壞旁人送她的東西,這也罷了,至少沒弄壞她的釵環衣裙。
最煩人的是,這劍傀偶爾使喚不動。這些天她白日聽學,散學後和師姐、丹棠一起泡在藏書閣,難免肩酸背痛。沐浴之後,她躺在床榻上,褪了寝衣,讓劍傀來捏捏肩背,他仿佛沒聽見,像木頭直挺挺杵在那。
等她再次下達指令,劍傀才慢吞吞走過來。
忍耐了七日,在小試當天,她找上微生羽。
三月初春,天清氣朗,春風拂得少女鬓邊的珠花顫顫。
“師長。”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微生羽。
鑒于他從前戲弄小梅念的惡劣事跡,微生羽這些年基本沒得到過好臉色,梅念喚他要麽直呼其名要麽用喂代替。此次沾了授學的光,聽見她喚了聲“師長”,微生羽春風得意,又聽見梅念冷冰冰的下一句:
“你做的傀儡質量很差,反應慢,做事毛手毛腳。”
微生羽:“……?”
可以質疑他的任何,但絕不能質疑他的巫術。
他堅決否認,要梅念把劍傀取出來看看。
負劍少年落地,身姿挺拔,雙臂下垂,無指令時一動不動。微生羽搖着羽扇轉了一圈,四處點點敲敲,确認自己的初始設計與骨架沒出問題。
“運轉如常,不可能有問題。”微生羽用羽扇敲了敲手心,“殿下,這劍傀有一半是你師兄做的,不好用也不能全賴我。”
今日進行小試,百餘人在學宮大廣場上等候璇玑塔開啓,九層璇玑塔靜立,機關錯綜複雜,運轉時露出玄妙符文。
随着隆隆聲響,璇玑塔前浮現淡金傳送陣。
丹棠站在不遠處朝梅念招手:“小師姐,該入塔了!”
弟子們的身影接二連三消失在傳送陣內,梅念顧不上和微生羽讨論,把劍傀一推,蠻橫道:“我不管,有一半是你做的,你就要負責修好。”
梅念風一般小跑離去,發髻間的鵝黃飄帶如靈動游魚。
一眨眼,她與靈霄宮弟子傳送入塔。
微生羽嘆了口氣,再次打量劍傀,探向他的眉心,想看看驅動傀儡的核心是否有損。
少年扼住了他的手腕,不允他擅自窺探。
一人一劍傀隔着面具對視片刻,微生羽徹底确定——
這只劍傀有自主意識。
聯想到先前的猜測,微生羽拽回自己的手,憤恨展開羽扇掩住半張臉,壓着聲音,咬牙切齒道:“你裝也裝像些,弄得大小姐找上門質疑我的傀儡術。”
“還有,養蛇又是怎麽回事,什麽都推到我身上,你可太講義氣了。”
劍傀少年雙手垂在身側,似無知無覺的傀儡,對微生羽的話置若罔聞。
*
此次小試意在測試弟子們的天資,方便師長們分作不同的小班授課。
璇玑塔內蘊藏道場無數,入塔弟子随機匹配對戰,勝者繼續下一輪比試,敗者出塔。
每勝一人可在璇玑排行榜上累加積分,更進一名。
對戰時不允許使用除本命法器外的其他法器、丹藥,一切都要靠自身。
現實中的比試不似在浮生繪夢卷,有聚靈珠在,繪制出什麽法陣都能運轉。梅念剛入道不久,修為最低,靈池也淺,許多法陣繪制出來也無法催動。
剛傳送入塔,梅念便在雙袖處繪制了聚靈陣,使靈氣不斷充盈淺淺的靈池。
憑借着聚靈陣支撐,她精準控制法陣耗費的靈力,險勝下三局。
每輪對戰結束,道場內匹配暫停一刻,供弟子調息,上輪對戰內所受的傷也盡數痊愈。
梅念鼻尖挂着汗珠,顧不上地面塵土,盤腿坐下抓緊時間調息。
一刻鐘後,青銅鐘聲響起。
道場對面上憑空多出一個弟子。正是那日在學宮門前,言語冒犯梅念的人。
少年生了一副跋扈相,長眉細眼薄唇,腰間挂長鞭。
他出身蒼瀾境施家,母親是鳳族遠親,常常以鳳族後裔自居,在家中橫行霸道。在學宮大門前受辱,是他這輩子最丢人的事。
待看清與他對戰的是梅念,施陽澤輕蔑一笑:“殿下,好巧啊。”
四境內都傳太微陣盤認梅念為主,于是猜測她靈脈已修複,但施陽澤不信。近百年來靈霄宮尋遍醫修和天材地寶都沒能治好,從流芳宴到傳出陣盤認主的消息,不足兩個月,怎麽可能治愈。
他手握長鞭,破空一甩,紫電滋滋流轉,在地面留下焦黑長痕。
“沒想到殿下竟能撐過幾輪,真好奇是如何贏的,莫非是他們主動認輸了?”
施陽澤陰陽怪氣嘲諷着,緊盯梅念,同樣是弟子服,穿在她身上便格外好看,如果她願意低頭服個軟,他可以下手輕些……
“縛!”一聲清喝打斷施陽澤的遐想。
淡金縛陣從他足下升起,如同牢籠把他困住。
“你何時布的陣——”施陽澤面色一變,手中長鞭甩向縛陣。
法陣繁瑣,陣修布陣需要時間,可他根本沒看見梅念何時動的手。
梅念手握太微陣盤,神情冰冷,不曾理會他任何一句話。
素白手指一揮,陣盤中的劍陣召出,在施陽澤頭頂鋪開,密密麻麻的金劍倒懸,朝他驟然落下!
“轟!”煙塵飛石四濺。
寂靜片刻,長鞭忽的攪散煙塵破空飛出,直直打向梅念手中的陣盤。
她反應極快向後避去,但疏于煉體,動作慢了一瞬,長鞭重重落在小臂上,留下一道帶血的紫紅鞭痕。
細密紫電順着鞭痕鑽入血肉,梅念疼得眼前發黑,險些沒握住陣盤。
梅念強忍住痛,順着甩鞭的方向再次布陣。
不等法陣落下,一只手劈來,欲奪陣盤。
施陽澤也沒好到哪去,長發被削了小半,肩上、手臂都有劍傷。他強行破縛陣受了反噬,一雙眼睛幾乎冒火,不給她半點再用陣盤的機會。
他看準了梅念不擅近戰,一步步緊逼。梅念肩頭受了一擊,牽扯到負傷的手臂,陣盤脫手而出。
“哐當——”
施陽澤擦去唇邊的血,面上戾氣橫生,奪走陣盤在手中把玩。
“殿下,”他居高臨下,俯視跌在地上的梅念,“你是主動認輸,還是我‘送’你出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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