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那個吹唢吶濫竽充數的少年,在她的喜事上板着一張臉,不知道還以為在出喪。
鳴铮:“……”
經過丹棠一番解釋,梅念終于知道了這位同門就是鳴铮,那個讨厭的劍修。
鳴铮在進門時就看出了裏頭的小姐是她。
除了梅念,他沒見過第二個那麽趾高氣揚挑剔人的。
看在合作的份上,梅念勉為其難放下芥蒂,與鳴铮共享了信息,包括後院的邪魔與胥明之的追殺。
鳴铮看了眼腕上金光黯淡的印記,臉色難看:“兩天前,我也被此人追殺過,簡直就是個瘋子!”
對方不擇手段要将他置于死地,逼得他險些向裁決求援。
生死危難至極,是一個醫修出手救了他,腕上有金印,也是入夢弟子。她來去如風,救了人便走了。
鳴铮甚至來不及問一句,她是不是靈霄宮同門。
而胥明之追殺他的原因,只是因為發現他在查最先出現邪魔的盈春閣。距離盈春閣出現邪魔一事,已經過去大半年,留下的信息極少。
“最開始出事的那三位女子的屋舍被封鎖起來,裏面的東西大多清空了,我翻進去,在其中一間的床板下找到了這個。”
鳴铮拿出一個陳舊的藥包。
藥包裏面是空的,外面印了一方小印,正是丹棠所在的醫館印記。
丹棠揭開聞嗅,最近扮演醫館館主的小徒弟,她接觸了不少藥材。
藥包裏遺留了一股幽微不散的香氣。
“玉顏花……是一味養顏的藥材。”
梅念托着下巴,手指輕點面龐,“她被邪魔吃掉之前,用過醫館開的養顏藥。但花樓女子,追求容顏永駐再正常不過,胥明之為什麽要因為你發現這個,就要追殺你?”
“說明它不止是養顏藥那麽簡單,是必須被銷毀掉的存在。”
“而他追殺我,是因為我聽見了他和劉醫修的對話。”
丹棠喃喃道:“他和‘我’的師傅暗中勾結,在做什麽見不得光的事情?”
“我調查過胥明之,他從前是雲天宗修士。”鳴铮沉沉道,“我們現在所在的時間,應該是在封魔之戰結束後五十年左右。”
“封魔之戰前,四境內邪魔橫行,靈氣衰微仙宗世家衰敗,魔王擁有滅靈鼎,能在人心裏種下魔種。被種下魔種的人,會被惡念蠱惑,淪為魔王的傀儡。四境內的城池接連失守,在這種情況下,很多世家大宗派出門內修士,到管轄內的城池守城。”
“胥明之就是玉郡的駐城修士,除了他,還有一個女修,是他的師姐。這個人當年守城時身亡,沒查到太多關于她的事。”
“總之,他守城期間,為玉郡盡心竭力,城裏的人對他愛戴有加。在封魔之戰結束後,他舍棄回宗門,留在這裏繼續誅殺殘留的邪魔。”
梅念冷哼一聲。
聽着是個好人,哪知道夜裏逮着人就追殺。
鳴铮作出結論:“我傾向于,胥明之在當年守城時染上魔種,這些年被逐漸侵蝕心智,已經失去了本心。”
梅念對這個猜測不置可否。
但從那夜她聽到的對話來看,胥明之不像是被魔種侵蝕的樣子,他看起來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錯誤的事情,卻沒有選擇回頭。
丹棠消化了一番,共享了她這幾日所查到的。
她的師傅,也就是備受玉郡人們贊譽的劉醫修,是十年前來到的玉郡,然後收養了無父無母的她,左鄰右舍都誇他心善,是活菩薩轉世。
“但這幾日相處,我總覺得他有些古怪,就像……一尊木雕,無論對誰對什麽都是一樣的表情。”丹棠分析道,“按理說,‘我’是他撫養長大的,如父如母,應該與他關系很親近。”
“剛入夢那會我怕被看穿身份,謹言慎行很少說話,他一點反應也沒有,好像平時就是這樣相處的。如果醫館裏沒有病人來,他很少搭理我。”
“入夢第二天,我發現醫館裏有一間藥房,上面有禁制。一回頭,他就在背後看着我。”
回憶起這段經歷,丹棠忍不住抖了一下。
青年醫修當時的眼神褪去溫和,看她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她那時已經按住了求援的印記,随時準備求助裁決,但最終他不曾出手,只淡淡叫她往後不要到這來。
丹棠嘆了口氣道:“我覺得,玉郡邪魔橫行,與‘我’師傅、胥明之都脫不了乾系,說不定就是他們倆暗中策劃的。”
梅念琢磨着丹棠所說的十年前,隐隐覺得這個時間有點耳熟。
剎那間靈光一現。
十年前,韶小姐的母親重病離世。
而後院那只恐怖的邪魔,生有與韶小姐有七分相似的眉眼。那個院子,又恰好是韶小姐母親離世前所住。
窗外日頭西斜,已近黃昏,與往常一到黃昏就行人寥落的清冷不同,街道上的人不減反增。
梅念倏地起身,推開雅間的門問小夏:“今天是什麽日子?”
小夏在門外等了一個下午,困得打瞌睡,揉揉眼睛道:“小姐,今日是乞巧節呢。劉醫師說玉郡受邪魔侵擾,大家夜裏不得出門,都快憋壞了。于是和城中的仙君們商量,設了驅魔大陣,今夜可以出門游玩。”
窗外殘陽似血,籠罩整座玉郡。
“回韶府。”
她有一件必須确認的事。
*
乞巧佳節,街頭熱鬧得熙熙攘攘。
馬車被堵在半道。
梅念等不下去,讓小夏跟着車夫回去。接着捏碎一顆聚靈珠,手指如飛落下幾重法陣,隐匿了車內三人的身形。
雪白紙鶴迅速變大,載着三人振翅飛起,從繁華街頭掠過。
耳旁風聲獵獵。
鳴铮望着紙鶴雙翅上勾連縱橫的精妙法陣,又望向暮色下梅念的側影,她正垂首添補法陣,素白手指靈動游移,眉眼間不見平日的驕矜跋扈,既沉靜又專注。
他聽過許多人誇他天資卓絕。
但此刻卻覺得,這個詞,唯有她才堪匹配。
轉眼間,已至韶府。
之前富麗繁華的韶府死氣沉沉,一路上沒看見幾個侍從。
三人在韶父居住的院子停落,梅念收起紙鶴,并撤去自己的隐匿法陣。
韶父正心事重重在院子裏踱步,一回頭,看見昨日出嫁的女兒忽然出現在院中。
“凝兒,你怎麽回來……”
女兒快步上前,拽住他的衣袍,一雙烏黑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爹,你請過劉醫師來給娘看病,對不對?”
韶父面色巨變,左右看了一眼,反手握住梅念:“你……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梅念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在娘的院子裏,看見了她。”
“娘其實沒有重病離世,你和劉醫修做了交易,一直在用人喂她,是不是?”
他望着如血暮色裏,眼睛烏沉沉的少女,一瞬間覺得女兒有些陌生。
韶父腦袋裏空茫茫,雙腿一軟,這個人癱倒在地:“不……不是的,凝兒……那個已經不是你娘了……”
韶父悔恨至極,大口喘着氣顫巍巍爬起來,咬牙含着淚,往外推梅念。
“你走,走!誰叫你回來的,你已經嫁出去了,別回來!”
“轟——”
地面猛地一顫,驚起大片鳥雀。
梅念下意識看向後院。
一團魔氣沖天而起,從開裂的禁制處擠出,不斷膨脹、肆虐。
作者有話說:
這章比較長,來晚了(輕輕跪下
給小情侶約了很多好看的圖,插畫活動已開啓,入口在點進小說詳情頁,在簡介上方
本章掉落二十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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