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周瑾的頭抵在冰冷的金磚上,那刺骨的寒意直接穿過額頭紮進腦仁裏,像一根根鋼針,疼的他都要呼吸不過來。
“聖上恕罪!”
周瑾不敢擡頭,沒有聽到皇帝的聲音,但還是不死心的繼續開口求情:
“從雲和裴公子曾經在東州就是舊識,兩人都是重情之人,這才有此一聚。
臣知道風雲衛當事事以您為先,但請您念在從雲是初犯,饒他一次!臣,臣願與他同擔此罪,以後一定好好教他!”
這些時日,周瑾是真的正兒八經想要栽培姜從雲的,他只恨明明姜從雲就在東州,可偏偏這顆明珠不是自己挖掘出來的。
周瑾說完後,皇帝久久沒有開口,直到周瑾的雙腿已經有些顫抖,他這才淡聲道:
“裴公子?聽起來,你與他似乎也不是全無交情,為何來了盛京反而與他生疏了?”
周瑾一時語塞,但随着皇帝在桌上的手指輕點,那有節奏的敲擊聲讓他的心髒一抽一抽的,最終他還是沒有忍住,将曾經東州發生的那些事和盤托出。
“……臣在東州那麽多年,唯獨只有裴公子參與的事兒每一件都辦得格外的順遂,格外的如意。
臣,臣不敢欺瞞皇上,臣本想着,要是以後都這樣,等臣上了年紀便,便自請做個閑職好了。”
周瑾說這話的時候,神情還有些恍惚,曾經的自己是真的有些心寒了,可是裴公子來了以後,雖然用不容拒絕的方式逼迫着自己去做事,但那過程卻讓他覺得自己沒有白活。
原來,風雲衛不用只做一個有眼無口的廢物擺件。
“這些年,在東州受了不少委屈吧。”
皇帝輕輕一嘆,此言一出,原本覺得自己心緒平靜的周瑾突然覺得眼眶一熱,他重重的搖頭:
“有聖上這句話,臣,臣不委屈!”
“真不委屈?也是,有他安撫了你的心,你們都親近他一些也是應該的。”
皇帝方才看着周瑾小心翼翼的模樣,見他提起葉景和之時那叫一個慎之又慎,就知道他是真的把葉景和放在心裏了,當下心中快慰,只是面上不顯。
而周瑾聽了這話,臉上顯出了幾分茫然之色,随後又聽皇帝聲音帶着幾分溫和道:
“而朕此番之所以将你急調入京,也正是因為此事。往後你不必有所顧忌,更不必和長風避諱。其餘之事,也不要多問了。”
“是,聖上。”
周瑾心裏的情緒不斷翻江倒海,只是不敢顯露分毫,而就在他行禮要告退的時候,皇帝又叫住了他:
“等會,你剛剛的說那位姜從雲,他如今身居何職?”
“回聖上,從雲如今為從七品小旗官。”
“從七品……朕記得你這兩日辦了幾件漂亮的差事,只怕也離不開他的功勞吧。提他為正六品百戶,理由你自己報于吏部,朕會讓人通過。”
周瑾:“?”
周瑾人都傻了,他記得他今天是來替姜從雲請罪的,怎麽這罪請的還讓他直接官升三級了?
但他可不敢讓皇帝給他解釋緣由,連忙應了一聲,便匆匆退去。
皇帝看着周瑾離開的身影,眼中閃過幾分悵然,幾分自豪。
或許,他真不是一個好帝王,好君主。
曾經的周瑾,何其的骁勇善戰,臨危不懼,可他竟然讓這樣一個戰士在東州磋磨幾年,都升起了退卻之心。
皇帝的手掌搭在臉上,長長吐出一口氣,若是真的可以,他倒是希望不做這個皇帝。
畢竟,先帝從未想過要以他為帝,他那點兒治理封地的能力在治國之上無異于褚小杯大。
不過,幸好,他有一個好兒子。
……
皇宮,世子院中。
趙驚瀾正坐在書房,拿着一把劍不緊不慢的擦拭着,雪光乍現,映亮了他的眼睛,而一旁的何慶正跪在地上低聲禀報道:
“回世子,小人,小人幾經調查,終于查出那裴會元中會元那日,義國公府一共便進了兩人。一人是七公子,另一人,另一人似乎是打東州來的商人。”
“商人?什麽商人能和趙敦一個分量?”
趙驚瀾不由得眯了眯眼,他清楚義國公此人行事的風格,他那樣看重裴長風,能在那日放一個人和趙敦一同入內,那人的身份一定不尋常。
“聽聞,聽聞是鄭家三爺的義子,如今的無涯書局就是他的産業。”
“什麽?!”
趙驚瀾拍案而起,眼中忽而異彩連連,他真的沒想到那裴長風此次竟然會給他這麽大的一個驚喜!
無涯書局!
對了,它本就起于東州,裴長風怎麽可能和它沒有關系呢?
趙驚瀾在桌前轉了幾個圈,腦子卻冷不丁浮現起那日趙敦的話,一瞬間,趙驚瀾只覺得自己的頭皮一下子炸開了。
整個人的呼吸都急促起來,他明白了!
他都明白了!
哈哈哈哈哈!
趙七這是把裴長風最大的一個把柄就這麽堂而皇之的送到了自己手裏!
“裴長風,這一次,你便是不從我,也該從我了!”
趙驚瀾猛的擡起頭,那雙鳳眼中閃過一抹淩厲與勢在必得,張揚的野望幾乎透過眼眶溢出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開始加更呀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