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茶,今天我這可算是吃長風弟弟你的喜茶了。”
“同喜同喜,七哥一會兒可不許走,國公大人去安排了席面,我還讓人添了七哥喜歡的菜。”
趙敦見葉景和面無異色,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端起茶碗,喝酒一般豪邁的一飲而盡:
“成!哥哥今天就是來給你賀喜的,哪有不留飯的道理?”
葉景和笑着彎了彎眸子,總覺得臉頰癢癢的伸手撓了撓後,這才看着指尖嫣紅的胭脂:
“咳,七哥您先自便,我去洗洗。”
趙敦沒有攔着,只是等葉景和走後,他想起自己剛才看到的那一幕,是覺得心裏怎麽都不得勁兒,他是知道長風弟弟走到這一步有多麽艱難的,這人生大事自然不能含糊。
尤其是,他身份未明,與那無涯書局的東家厮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若是傳出去了,不管是對他的聲名,前途還是婚事,只怕都有不小的影響。
想到這裏,趙敦一時有些坐不住了,所以就起身朝臨風閣走去。
臨風閣,院子裏的人都已經習慣了趙敦的到來,尤其是在二人兄弟相稱之後,葉景和更是明言趙敦不必通報便可進入,故而下人們只是行了一個禮。
趙敦估摸着葉景和已經洗漱完了,上前扣了扣門:
“長風弟弟,這件事我思來想去,咱們還是要好好說說。”
“有什麽事,七哥進來說吧。”
葉景和方才簡單的沐浴了一番,這會兒正頭也不擡的系着裏衣的帶子,随着他脖頸一擡,一只玉質溫潤的白玉葫蘆在胸膛前一蕩,随後便被葉景和收了回去。
趙敦看着那玉葫蘆愣了一下,這才由衷道:
“你那義父義母倒是會疼人。”
“七哥何出此言?”
趙敦大大咧咧坐在一旁,自己一邊翻了茶碗倒茶喝,一邊點評道:
“葫蘆又名福祿,添福又添祿,按照盛京早年的規矩,那都是只有家中嫡長子才有的,也算是寄予厚望的意思,我家就只有我大哥有。
而且,我聽說以前宮裏的工匠會一門巧手藝,他們能不破壞葫蘆的外形,在葫蘆裏頭刻上福祿的吉祥字,嘿,用蠟燭一照才能顯出來,這叫那什麽……內斂!
宮裏的手藝咱就不惦記了,就是我大哥那只有寶貝葫蘆都沒有。可是你那義父義母能給你打這麽一只葫蘆,又瞧着玉質這麽好,一定是極看重你的!”
趙敦這話一出,葉景和卻沉默了,這只葫蘆是原主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曾經,玉葫蘆被裴老夫人收走的時候,葉景和并不清楚其存在的意義,只知道自己遲早有一天會重新拿回來,所以并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此時此刻聽到趙敦這話,他竟無法控制的鼻尖一酸。
原來,那本書中的結局凄涼的小長風,也曾經被那樣期待過。
“……這玉葫蘆,是我生母留下的唯一遺物。”
葉景和啞聲說着,這一刻他的情緒無法自抑,他不斷回憶着記憶中那個面容已經模糊的女子,那是他穿越至今,都不敢碰觸的記憶。
可是此刻,它如山崩海嘯,紛湧而來。
他以為,小長風是和他一樣,生來就不被期待的,所以生母早早離世,生父不願相認。
可現在他才知道,原來他的母親曾經那樣的愛着,期待着他。
真好,真好啊。
此刻,他應該已經與愛着他的母親團聚了吧,那他這原本艱難的一生,便由自己繼續為他走下去吧。
趙敦沒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話便觸碰到了葉景和內心深處最隐蔽的角落,此刻看到少年面上沒有笑容的模樣,他也心中一揪:
“哎呀,瞧我這張破嘴!不過,不過這也說明你親娘是真疼你!是好事兒!”
“對,是好事兒,只是若非七哥,我怕是一輩子都不知道。”
“什麽話,你如今都是會元了,還愁以後嘛?到時候在盛京待的久了,什麽事你能不知道?”
趙敦拍了拍葉景和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麽安慰的話,一切盡在不言中。
随後,見葉景和攥着葫蘆不說話,趙敦索性話鋒一轉:
“對了,長風弟弟,今天這事我可就要說說你了,也就是今天是我見到了,要是被其他人見到,你想過怎麽辦嗎?”
葉景和茫然的看向趙敦:
“什麽怎麽辦?”
趙敦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葉景和:
“你還跟哥哥我還裝糊塗?!就你和無涯書局那東家的事兒,我知道年少慕愛,貪花好色是男人的本性,但是你二人……不合适!”
“怎麽就不合适了?”
葉景和立刻駁了回去,就像他和小渡說的那樣,比起一見鐘情,他更相信日久生情。
一見鐘情鐘的是色,可是容貌終究會老去,會凋零,到那時還會有愛嗎?
即便有,又能持續多久,深還是淺?
嘗過珍馐美味,還會有在吃下清粥小菜的一天嗎?
“……不是,你,你怎麽比我還理直氣壯?義國公,義國公他就不管管你?我養一群美人在院子裏彈琴聽曲兒我家老頭子都想打斷我的腿了,你明明有着大好的前程,義國公怎麽也不幫你籌謀籌謀?”
趙敦恨不得把自己的經驗掰開了揉碎了講給葉景和聽,就想讓他知道有一個好的妻家助力,對他的幫助有多麽的大。
葉景和認真的聽着,然後發表見解:
“這對那位姑娘而言,純純是利用。”
“那怎麽了,結親結的是兩姓之好,換的是兩家之利,她既得了利,又怎麽能再奢求別的?聽哥哥的,和他斷了,要不……等你娶妻後養在外頭也好。”
趙敦苦口婆心的說着,以往他才是這麽一個受教的弟弟形象,可是今時今日,他頭一次體會到了爹和大哥看到自己就頭疼的心态。
“絕無可能。七哥,旁的事也就罷了,只這一件事恕我不能應允。即便是要娶妻,我也當娶我心儀之人,否則我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爬上來為的是什麽?
況且,我能走到這一步,靠過爹娘,靠過友人,但唯獨沒有利用過旁人。此道,恕我不敢茍同。”
“不是,你,哎!”
趙敦氣的直撓頭,最後索性擺爛了,只攥着葉景和的手腕:
“旁的我不管,在你考完殿試前,你,你把人藏好了總行吧?!”
“七哥……”
“算七哥求你了。你不知道,殿試這一關都名聲極為看重,你不為別的,也該為自己的苦讀!”
葉景和聞言,雖然一時有些不理解趙敦為什麽說,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趙敦這才松了一口氣。
之後,二人這才恢複了以往的相處,說說笑笑,等用完了一桌豐盛的席面後,趙敦擺擺手,拍拍屁股回家去了。
而葉景和也忙碌了一整天,這會兒難得閑下來,将自己整個人放空躺在床上。
驀地,他猛的坐起身。
不是!
七哥,他,他不會懷疑他和鄭安是,是斷袖吧?!
葉景和:“……”
葉景和不由扶額,這些日子和國公大人交談期間,國公大人知道鄭安的身份,所以他下意識的默認了這件事,沒想到……竟引起這樣的誤會。
葉景和将自己丢進被子裏,不由郁悶的,錘了錘床,這讓他以後還有何臉面見七哥?!
玉葫蘆硌的葉景和胸口疼,他随即摘下來順手放在一旁,渾身疲憊下,他漸漸睡了過去。
卻沒有看到,那好容易見了天日的玉葫蘆,在一旁燭光的映照下,在枕邊投下了影影綽綽的字影:
福祿壽喜。
作者有話說:
無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