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第157章心有所屬
姜從雲的酒也在這一刻醒了過來,他臉色煞白,看向葉景和的時候,話都說不囫囵:
“裴,裴弟,這到底發生什麽了?”
葉景和臉色也不好看,但還是溫聲安撫姜從雲:
“姜兄莫慌,此處雖然不是內城,但是到處都有巡邏的兵将,你我略等片刻即是。”
姜從雲這時心才微微一定,看着一旁淡定的少年,他一時竟有一種自愧不如的感覺,他比裴弟大了許多歲,遇到危險,竟然比他還要慌亂。
而葉景和此刻卻無瑕再和姜從雲說什麽,他的大腦飛快運轉着。
當街行兇,這手段與策劃鄉試之人的風格截然不同。
這一次,又會是誰?
葉景和微微傾身,挑開了一角車簾,外面的打鬥聲已經變得越發明顯起來了。
來人不多,但個個都是好手,很快就和暗一纏鬥在了一起,葉景和觀其招式,竟隐隐有些熟悉。
暮色中,一抹亮光突然閃過,葉景和突然臉色一變,随後便見一支冷箭自角落直接射向暗一!
下一秒,葉景和毫不猶豫的擡手扣動腕上手驽,随着一只鋒利的弩箭疾馳而出,化作一點黑芒,與那抹亮光徑直相撞!
但葉景和并沒有停歇,而是手臂一偏,又一發弩箭直逼角落!
直到一聲悶哼聲響起,葉景和動了動耳朵,卻沒有松懈。
姜從雲看到這一幕,人都傻了:
“裴,裴弟,你,你殺人了……”
葉景和看了一眼姜從雲,沒有說話,一片陰影在他臉上落下,看不清神色。
随即,葉景和跳下馬車,手驽的機括被他按在指尖,一步一步的朝着角落逼近。
而随着葉景和跳下馬車的一瞬,六條黑影直接竄了出來,三下五除二就将方才與暗一纏鬥賊人按住!
暗一忍不住嘟嘟囔囔:
“我又不是不行……”
“公子下車了,一切以公子的安危為重。”
那暗衛這話一出,暗一瞬間消了聲兒,而葉景和這會兒已經到了那被一片陰影籠住的角落。
那裏正躺着一個被面罩遮住了半張臉的黑衣人,他胸口血流如注,但在看到葉景和身後突然竄出的暗衛後,瞳孔狠狠一縮,吃力的從胸口摸出一樣東西,正要拉開,葉景和當機立斷,一支弩箭再次射了出去!
黑衣人慘叫一聲,被釘在地上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松了力氣,一支信號彈滾滾而落,緩緩靠在了葉景和的腳邊。
“你……”
黑衣人氣若游絲,卻怒瞪着葉景和,葉景和彎腰拾起信號彈:
“想要通風報信?下一次動作快一些,這東西我就先收下了。”
“噗——”
黑衣人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下意識的朝後蜷縮起來,沾了血的手指試圖想要留下什麽。
正在這時,一隊兵将直接沖了過來。
“……裴公子?怎麽是你?”
朱岩川懵了一下,原本今天的鹿鳴宴後,他們就要整頓隊伍回到軍營了,卻沒想到就在這最後關頭,他們巡邏的時候聽到了打鬥聲。
“朱統領,你來的正好,勞駕你幫我把人送到風雲衛。”
少年一身錦繡華服,被紅黑交織的日光攏在身上,眉眼被黑暗侵蝕,冰冷而又神秘,而他的腳下,是一個宛如死屍都男人。
“呃,好,好,好!風雲衛所是吧?兄弟們,乾活!今晚我請客!”
朱岩川招了招手,讓人去擡人,黑衣男人被架起時,看着葉景和的眼神帶着一絲怨憤,而其餘人也已經被隐身起來的暗衛們卸了手腳和下巴,躺在地上不住哀嚎。
葉景和随後做了一個手勢,讓暗衛分人去跟上朱岩川,他則從懷裏拿出那支信號彈仔細觀察。
“公子,咱們這會兒走……欸,您拿的這東西倒是眼熟。”
暗一湊過來将放在撿到的那只弩箭遞給葉景和,在看到葉景和手裏的信號彈,他先是一愣,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葉景和擡眼看向他:
“眼熟?這不是簡單的信號彈嗎?”
“當然不是,您看這尾端刻的菊花,這雕工一看就是宮廷制品。還有這菊花也是戾太子的标志,當初戾太子和聖上對戰時就用過這玩意兒,我還親眼見過呢。”
暗一直接指出,葉景和看着手裏的信號彈,沒有出聲。
戾太子麽,但當初西戎安插在東州的探子應該已經被查出的差不多了,而且根據當初他們只敢使用一些輿論手段的行事風格來看,他們應當沒有這麽大的膽子當街行兇才是。
畢竟,想要做這一件事,無論成功與失敗都要有托底和斷後的能力,西戎人……不大像。
那就是戾太子的餘黨了,可他與戾太子哪裏有什麽糾葛?他沒道理這麽做。
“裴,裴弟你還好嗎?剛才我好像聽到了巡邏兵将的聲音,我我現在可以出來了嗎?”
姜從雲縮在馬車裏瑟瑟發抖,等聽到葉景和那一句“可以”,簡直如聞天籁,直接便掀開車簾跳了下來。
“裴弟,你沒事真是太好了!這些人簡直太放肆了!”
姜從雲幾步沖了過來,看着葉景和鞋邊沾着的一絲鮮血都被吓了一跳,葉景和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姜兄,你既要入了風雲衛,這樣的血腥場面,只怕不會是僅此一次,你确定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姜從雲腿肚子有些哆嗦,但是吃瓜天性成功克服了恐懼,他站得筆直,拍着胸膛保證:
“我,我肯定準備好了!不,不就是人血嗎?我我多看幾次不就習慣了嗎?!”
說着,姜從雲目光從葉景和的鞋邊移開,放在了方才黑衣人躺過的地方,一副炯炯有神的模樣,盯着那灘血跡。
可腦中卻不斷的腦補着方才外面打鬥厮殺的聲音,給自己吓了個臉色煞白,但很快姜從雲忽而一頓,看着牆角的一處血跡,顫聲說道:
“裴,裴弟,那是血跡嗎?我,我怎麽覺得那像是一個……符號?”
葉景和的注意力從信號彈上移開,定睛看去,卻發現那裏是一個棱角分明的方形。
只是,剛才那黑衣人受了那麽重的傷,竟然還能堅持着留下這樣的标記……
暗一凝眉看了一眼标記,又看了一眼姜從雲:
“啧,公子,這位公子好一雙利眼,不當風雲衛才可惜了!這标記是我們……裏通用的,方代表是,圓代表否,點代表不确定。”
暗一都忍不住誇贊了一句,這種好苗子,也就是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然送到暗衛營裏磨練上幾年出來,最差也能做一州統領。
是?
是什麽?
葉景和沉吟着,有一瞬間一抹靈光飛快閃過,但很快又消失的無影無蹤。
等暗一處理好了殘留的痕跡,又使了一個手勢讓人留下的暗中盯着後,這才駕着馬車帶着葉景和和姜從雲朝着風雲衛所的方向趕去。
等到了風雲衛所的時候,姜從雲看着風雲衛所的大門,咽了咽口水,竟一時不敢進去:
“裴,裴弟,你說要帶我見一個人,可是一位風雲衛大人?不成不成,我今天一身酒氣,若是,若是那位大人想要考校一下,只怕不能發揮出我全部的本事!”
“姜兄的本事,我剛才已經見識過了,你只管放心便是。”
葉景和淡淡一笑,随後攬着姜從雲進了風雲衛所:
“走吧,姜兄,良機稍縱即逝,你難道要在這節骨眼上打退堂鼓嗎?”
姜從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看向了一旁的少年:
“裴,裴弟,你這話的意思是……”
葉景和只是笑了笑,沒有回答,而姜從雲不知道自己怎麽了,腦子就跟灌了漿糊似的,腿腳卻下意識的順着少年的力道,朝着風雲衛所中走去。
剛一進門,周瑾就迎了出來,将兩人引到偏廳落座:
“公子,昨個我才給您說過,今天您就遇襲了,我這嘴看來就跟開了光一樣的。改明我都應該去天橋
葉景和笑吟吟道:
“那敢情好,到時候,我一定做周統領的第一個客人,您可要給我好好算算!”
周瑾亦喜亦嗔的看了一眼葉景和:
“公子真是促狹,您是天生貴命,我看一眼怕是都要被護着您的神佛傷了呢!”
周瑾這話說的他自己都有些信了,他周瑾當初是在乞丐窩裏讨食的,只有一個叫大狗的賤名,後來跟了義國公,被養了幾年,教養了武藝識字之後又上了戰場,立下重重功勞,這才坐上了如今的統領之位。
可是,相比與他,公子才是靠着真本事一步一步走上來的人,他們那個時候,可以說一句時勢造英雄,但過了那個時候,便是旁人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但公子不一樣,他的科舉成績做不了假,辦事兒能力也做不了假,能于泥沼中攀升青雲之人不是天生貴命,又是什麽?
“周統領,您才是越說越離譜了吧?方才送來的人……”
“您放心,看的好好的,您要是得了空,也可以自己去審,刑房可要我讓人打掃乾淨?”
“我知道你們的本事,就先不添亂了。不過,今日我能全身而退,還多虧了周統領送給我的禮物,正好我這裏也有一份禮想要送給您。”
葉景和言笑晏晏的和周瑾寒暄着,一旁的姜從雲從剛剛聽到那句周統領後,人都傻了,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看着周瑾。
那目光毫不避諱,半點不知收斂,只是看在是葉景和帶來的人份上,周瑾并沒有多說什麽,這會兒見葉景和把人推出,他這才一挑眉:
“公子這是從哪裏選的人,難不成是想讓我替您調/教一二?”
“您想哪兒去了?這位可是本次桂榜榜上有名的舉人,姓姜,名從雲。”
葉景和撞了撞姜從雲,姜從雲一個機靈,頓時清醒過來,直接一個長揖:
“姜從雲,見過統領大人!”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