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兄說的昨日的頭條?”
姜從雲一擊掌:
“不錯!裴弟許是不知道,昨個放榜後,副主考官就乘船走了,連夜都沒有過。傳聞……他這次怕是要被那位主考官連累狠了。”
葉景和沒有說話,姜從雲卻看向葉景和,小聲道:
“因着這事兒,大家都覺得裴弟你是被冤枉的,那無涯小報這次倒是做了一件大家夥都沒想到的事兒。”
要不是主考官真的犯了事兒,副主考官怎麽也要坐在客席,好好與諸位新鮮出爐的舉人們,聯絡一下師生之情。到時候,入朝為官,這也是人脈。
“哦,坊間如何評價無涯小報?”
葉景和聽到這裏,似乎終于來了興趣,姜從雲倒也沒有藏着掖着,直接說道:
“大義之報!敢言人所不敢言之事,也不知道無涯小報背後的東家是誰,竟有如此大的膽子。不過,他能宣揚的整個東州都知道,卻沒有惹來半點官司,上面怕是有人。”
姜從雲小聲說着,卻仔細留意着葉景和的神色,他若是不喜,自己便不多說了。
葉景和聞言,神色稍緩,他也是不過從小渡口中才知道這是鄭安寫完稿子後也沒有合眼,奔着去拜見了義國公,當時義國公沒有時間見她,是崔一做的主。
怎麽不算背後有人呢?
見葉景和神色如常,姜從雲這才繼續說道:
“要不怎麽說朝中有人好辦事呢?但,這事兒無涯小報都能報出來,根據我的估計,怕是昨日過後,要續訂的讀書人少不了這個數……”
姜從雲比了一個手掌的數字,葉景和挑了挑眉:
“五千人?”
“是五萬。”
葉景和不由失笑:
“姜兄誇張了吧?整個東州的讀書人又豈會有這麽多?”
“嘿,這就是裴弟你不知道的了,誰沒有個至交好友?無涯小報上一旦透露一些不知道的消息,那都算是一份厚禮。
據我所知,昨日有人一人直接定了五十份!咱們這些讀書人裏,有多少都是閉門造車的?這無涯小報,可是一個好東西,最起碼不會讓大部分人做那等眼瞎目盲,只能盲從之輩。”
葉景和聽着姜從雲的評價,卻是打心眼的替鄭安高興,現在東州的風評,不知可有靠近她當初設立無涯書局時的預想?
葉景和緩緩飲了半盞茶水,這才看向姜從雲:
“姜兄,剛才聽你的意思,你這次鄉試考完之後,不準備再往上考了嗎?”
姜從雲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嗐,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兒,裴弟你別看我這次僥幸中舉,可是我的心思壓根就沒有在讀書做學問上。
左右我現在已經是舉人了,也能養得起自己了,到時候不管我是出府玩,還是進風雲衛,我爹都管不上我了!”
“姜兄真想進風雲衛?”
“想!做夢都想!裴弟,就我家那小破宅子裏丫鬟和小厮的關系都跟攪亂了的線團似的,你是不知道那回我徹底理清後,那心情有多麽通暢!這要是進了風雲衛,得有多少消息讓我開心……呃,調查!”
葉景和:“……”
沒想到古代也有純吃瓜樂子人啊!
“那宴會後,姜兄慢行,我帶姜兄去見一個人。”
不得不說,就像葉景和說的,姜從雲能在短短一日中将桂榜五十三人的消息打聽的這麽清楚,他還只有一個人!
這等情報人才,不收着豈不是可惜?
正好,周統領的那把玄鐵手驽葉景和尚且不知道要怎麽回報,那就送他一個資質好的好苗子吧。
“啊?”
姜從雲愣了一下,看着葉景和:
“裴弟要帶我去見什麽人?”
葉景和把玩了一下腰間的狐貍木雕,沒有看姜從雲:
“姜兄還怕我賣了你?”
“那不能,我就是好奇嘛!”
二人正說着話,外面突然變得熱鬧起來,想必是東州知府帶着內外簾官來了,衆人紛紛起身相迎。
葉景和也跟着起身,卻不想下一秒,他便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義國公走在最前面,被東州知府及其餘官員笑着拱衛在前。衆人紛紛拱手行禮,只是,誰也沒有想到義國公在經過葉景和的時候腳步頓住,直接将他的手臂托起:
“齊主考官的所作所為都已經查實,你不必再為此事煩憂。”
葉景和一怔,原本驚訝國公大人的突如其來在這一刻有了結果,原來那些坊間傳言也傳到了國公大人耳中。
這樣的鹿鳴宴,他本不需要來,他來,只是在為自己正名。
無涯小報可以推動輿論,可是義國公這位真正做主之人的蓋棺定論,才能給這件事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葉景和想到這裏,只垂頭,又要繼續行禮:
“學生,多謝國公大人!”
“好了,都不必多禮了,坐吧,今日是你們的慶賀之日,都坐下說話。”
義國公托着沒讓葉景和行禮,等衆人都直起身時,他這才撒開了手,在東州知府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坐在了葉景和的上首。
雖然本次鹿鳴宴少了兩位主考官,但是卻來了一位國公,原本還有些含蓄的舉人們紛紛端起酒杯,祝酒詞說的那叫一個漂亮,看的葉景都一愣一愣的。
他記得,他剛剛來的時候,他們還不是這副模樣來着。
義國公雖然口中偶爾應和兩句,但卻并未飲酒,尋常人也不敢勸酒。
到最後,随着義國公等人的離席,舉人們一時興起,竟不知怎麽鬧起了前三。
亞元看着過來過來攀談的舉人,桌下的腳都已經朝門口偏了過去,臉色更是臭的難看,那要是細細看去就會發現他衣領遮住的脖頸,不知道什麽時候都開始變得發紅。
倒是第三名那位豪爽的喝了三杯,引得一旁的舉人以詩相和。
眼看着衆人已經将目光放在葉景和身上,姜從雲方才許是多飲了兩杯,臉頰微微泛紅,這會兒步子踉跄的端着一杯酒過來:
“裴弟,來,來一杯。我與裴弟投緣,他的酒,只,只能喝我的!”
葉景和心下皺眉,也不知随着他現在長大後,酒量會不會好一點兒?
否則,若是失态于此,那就贻笑大方了。
但下一秒,葉景和就看到姜從雲不停的在沖自己使眼色,瞬間福至心靈,舉杯飲下。
竟是一杯清水。
喝過了姜從雲遞的酒,再有人過來借着慶賀之名敬酒,也都被姜從雲擋了過去。
葉景和也沒有跟姜從雲客氣,見着一群人又玩起了行酒令,等摸清規則後,在場的舉人沒有一個能逃過喝一杯。
等到最後,衆人醉醺醺的盡興散去:
“裴,裴解元,下,下一次我們不醉不歸!”
“裴解元,下次,下次我一定贏你!”
葉景和抽了抽嘴角,勝負心還挺重的,要是方才他沒有記錯,這位喝的最多,小半壇子都飲下了。
見人走的差不多了,葉景和這才看向一旁醉倚廊柱的姜從雲:
“姜兄,姜兄,你還好嗎?”
這副模樣要是打包送給周統領,他都是會嫌棄的吧?
不過,葉景和感念姜從雲方才的擋酒之恩,還是任勞任怨的想要将人攙起來。
卻沒想到下一秒姜從雲便瞪大了眼睛,那副清醒的模樣仿佛從未飲酒,但看到是葉景和後,目光這才重又變得迷蒙:
“裴,裴弟,是你啊?宴,宴散了?你等我會兒。”
說完,姜從雲從懷裏摸出一個瓷瓶,倒了一粒丸藥含在口中,嘴裏嘟嘟囔囔:
“這些人真是夠了,喝喝喝,真不怕喝死自個!高興都沒有個度,幸好我提前備了藥,不然還真喝不過他們!
裴弟啊,你一看就年紀小,不怎麽參加這種聚會,等你以後怕是要吃虧的。”
姜從雲察言觀色的本事很強,一眼就看出了葉景和的為難,并順勢替他解了圍,只是事情結束後,又不免多嘴兩句。
“我知道,姜兄,還能走嗎?”
“能,拉我一把。”
姜從雲起初的步子還不穩當,等二人出了曲水小築時,他這才漸漸清醒過來:
“對了,裴弟,你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那咱們現在走嗎?”
“姜兄現在能走?”
姜從雲拍着胸脯保證道:
“我剛才就是喝的太急,喝懵了,喝了藥已經好多了!”
葉景和笑了笑:
“好,那我們走。”
二人一起上了馬車,暗一看了一眼姜從雲,發現他只是一個腳步虛浮的讀書人後,這才別過眼。
車軸轉動的聲音在青磚路上響起,忽然,一支羽箭“篤”的一聲釘在馬車上!
“公子,躲好!”
作者有話說:
大鵬一日乘風起,扶搖直上九萬裏——李白·《上李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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