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換了趙驚瀾……且随他吧。堂堂兒郎,若是被一個小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自然也難當大任。
玉湖書院,筍院。
葉景和并未直接進入筍院,而是先拜會了筍院的幾位先生。
其中,經文先生有三位,對于各種經書他們都有所涉獵,只是精通的地方不同,但三位先生加起來剛好可以覆蓋彼此不擅長的地方。
除此之外,另有雜文、書法等等先生,待葉景和一一拜會後,也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裴長風,你跟我走吧。下一堂是我的課,你跟着一并來,正好我将你介紹給你的同窗們認識。”
說話的是劉先生,他擅書法,不過他的書法和北清河的截然不同,更為中正平和,用墨醇厚,字字落下,如鑿如刻。
這是葉景和看到劉先生值房中所提字跡看出來的,不過他水平有限,能看到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聽聞你父在青州一筆好字也十分出名,倒不知你學到他幾分真意?”
葉景和聞言,微微一笑:
“學生尚且年少,甚少能參透父親筆下的真意,能照貓畫虎得幾分形似,已是天眷。”
劉先生聞聽此言,搖了搖頭:
“莫要謙虛,童生試都不需要謄寫糊名,若你的字跡當真不好,我倒不知那位自京城來,出了名挑剔的林翰林能一舉将你點中頭名?還……對你欣賞有加。”
葉景和聞言一怔:
“林大人很挑剔嗎?”
“他還不挑?打我認識他開始,非好紙好墨,不能使他題字。尋常書籍若是被人在上面提了筆記,字跡稍有不好,他寧肯棄之不用,唯有那些孤本古籍才能讓他忍下那挑剔之心。
至于書法一道,我如今靠着此法能在玉湖書院尋一處栖息之地,可若是換了他來,怕是連院長也要請親迎出門。”
劉先生一邊說着,一邊想起少年時遇到的林清言,那灼灼風姿讓他至今難忘。
不過,再一看眼前的少年,細細想來,二者共同之處不知凡幾,都是同樣的光芒萬丈。
倒也難怪林清言見到人就見獵心喜了,依着他看,若不是有主考官的名頭攔着,這孩子此刻不應該進玉湖書院,而是跟着他回盛京了。
“他以及冠之齡,便習得六種筆法,每一種寫來都讓人無不嘆服。你是他主考的頭名,更得他親自照拂,必定是四角俱全,樣樣都錯不了。”
劉先生語氣篤定的說着,倒讓葉景和一時有些哭笑不得,垂眸就看到了林清言贈給他的玉佩,葉景和本以為這塊玉佩會在幾天後才能發揮作用,都沒想到今天讓他瞎貓碰到了死耗子,遇到了真人。
“原來,您就是林大人說的至交好友,是學生方才有眼不識泰山了。”
劉先生随意的揮了揮手:
“不關你的事兒,他這人還是和當初一樣,做事随性,若是看得順眼了,便是掏心掏肺也使得。這麽多麽年,我雖與他有書信往來,但這還是頭一次見他這麽明晃晃的要我幫忙做事……”
劉先生瞥了一眼葉景和身上的玉佩,那玉佩玉質不好,卻油潤泛光,顯然是曾被主人用心把玩過許多年的。
那是一段十數載的光陰。
此刻,他卻全将其用來給這孩子做人情了。
“學生盡量不給先生添麻煩。”
葉景和含笑說着,劉先生看了他一眼,道:
“無妨,你跟上。你此前于縣試時即得秀才功名本就出名,如今更是連中小三元,平日裏他們慣常喜歡用你來壓那些皮猴子,你又未曾和他們同期進院門,少了四個月的同窗之誼,只怕此番融入有些艱難。”
“難,學生倒是不怕,只是,學生很好奇為何在學生未來之前,先生們總要提起學生,這不是……”
“這不是給你出難題?”
劉先生看了一眼葉景和:
“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若是如今你連同窗之間的酸言酸語都受不住,那于你的心性成長只怕無益。
再說,他們也是沒了法子,我玉湖書院共有三院,根院都是只考了縣試、府試的孩子,但每一個都是當初可以列作前席的好苗子。
之後,他們從根院到筍院,更是精中之精,優中之優,一個個都知道自己的能耐,要多猖狂有多猖狂,要是沒有你這一次小三元的名號傳出來,還真是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彈壓他們。”
所以,他就這麽被當做一塊磚搬出來了呗?
一方面可以鍛煉他的心性,一方面也像是一塊壓在那些少年頭上的巨石,讓他們知道什麽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葉景和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好,有種被人用了,他還得反過來感謝人家的感覺,這還是他頭一次有這感覺。
“好了,你就放心吧,那些小子雖然有些傲,有些狂,有些不服輸,但是心裏還是有數的。”
畢竟,玉湖書院要的是人才,又不是人渣,要是連那點心性都不過關的話,早就被刷下去了。
“是,多謝先生提點。”
葉景和微一躬身,拱手一禮,這些話若是換了其他任何一位先生都不可能在此刻給他說的明明白白。
畢竟,心性的磨練是需要自體感悟的,劉先生這也算是放水了。
“哼,我與你說了這麽多,可不是單純想要提點你,我知道你的字應該差不了,一會兒我的課上你盡你最大的本事,給我把那群皮猴子壓下去!
一個個的,還沒怎麽樣,就想着翹尾巴,就那一筆字我都不想說!”
葉景和莞爾一笑:
“學生一定盡力。”
二人一路說着話便到了一座大課室前,足足有裴家家書五六個那麽大。
“這是筍院的甲班,也能配得上你小三元的名頭。”
劉先生說了這一句後,這才引着葉景和繼續朝屋裏走去,剛才二人到甲班門外的時候,屋內也只有幾聲低語的讨論聲,除此之外,倒是格外的安靜。
劉先生和葉景和一前一後的走進去,葉景和放眼望去,只見來,清風拂過,讓人不由精神一震。
甲班學子亦是如此,葉景和此刻只靜立在劉先生身旁,雖未明言,但所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青州小三元,裴長風!
那個縣試即秀才,三試第一甲的存在。
而他今年,也不過十歲。
但看着少年那通身沉靜內斂的氣質,他們一時竟有些恍然,他真的只有十歲?
劉先生清了清嗓子:
“肅靜,這位就是之前你們先生一直挂在嘴邊的裴長風,以後便與你們是同窗了,你們可要好好相處才是。”
“在下裴長風,青州人士,聞聽諸位先生近日多呼我名,卻不知此番初見可讓同窗們失望否?”
少年眸凝笑意,落落大方,行同輩之禮,墨色的發絲在清風吹拂下纏繞散開在身側,青衫一蕩,卻自有一番潇灑恣意之感。
“不,不曾。”
有人喃喃說着,不是,這世上怎麽會有人腦子既聰明,又生的這麽好?
在此之前,他們曾私下猜測過,這位小三元的得主要麽相貌平平,要麽就是個書呆子。
畢竟,他們也是同樣一次次考上來的,雖然名次都不錯,但背後付出了多少努力與艱辛,也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可是此刻,這個鮮活又生動的小少年完全讓他們曾經的預設被紛紛打碎。
“裴,裴長風,果然人如其名!”
如風一般灑脫。
“我還以為會看到一個瑟瑟發抖的小三元呢,沒想到你倒是不怕我們!”
一群人有些好奇的看着葉景和,葉景和只是微微一笑:
“我若怕,那這小三元的名號自然就該拱手讓人了。諸位與我是曾經的同路人,或許我們不曾在同一時間并肩而行,但這一路的風景總是一樣的,長風也該與諸位懷同樣進取之心才是。”
葉景和話音落下,就連坐在最前面用敵視眼神看着他的一個學子,眼眸中的冰冷也在此刻紛紛融化,甚至帶上了幾分認同與欣賞。
“說的好!咱們這也不是靠運氣才坐到這個屋子的,長風你雖然來的晚,但是以你這性子……怕是咱們早就可以成為好友了,可要與我鄰桌?”
那學子眉眼之間自帶一股子傲然,這會兒邀請都帶着一種理所當然,不會被拒絕的自信。
劉先生看着眼前的一幕,愣了愣,不是,他這些學生也太好騙了吧,就這麽三言兩語被人一說原本各種敵意啊,針對啊,一較高低之類的想法就這麽消融了嗎?
而且,這個邀請別人做鄰桌的家夥,正是甲班中連續四次頭名的學子——溫畫扇。
而他在成為頭名後的要求就是他的鄰桌不允許有人,口口聲聲說,怕被蠢人打擾了自己。
那此刻他的邀請又算怎麽回事兒?
一群人紛紛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的看着這一幕。
“呵,我就知道,就知道當初溫畫扇要把他的鄰桌留下來是給裴長風的……”
“我記得,他也是宋縣人來着。”
“我是溫畫扇,來嗎?”
溫畫扇擡了擡下巴,似乎篤定葉景和不會拒絕,而葉景和似乎也沒有拒絕的理由,這會兒只拱手一禮道了謝:
“劉先生,那我去了?”
劉先生,劉先生這會兒已經徹底沒話說了,他一時都好奇起那些曾經想着法的想要給眼前少年設下難關的其他先生們,看到這一幕得是什麽想法。
甲班最大的刺頭,可都已經被人說服了!
“咳,好了,既然你們都已經認識了新同窗,那今天的課就正式開始了。還是老規矩,每個人提字一張比出優勝者,倒數十名之人臨摹前三名字跡十張。”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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