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128章一枝桂花
林清言抵達青州的時候,正值七月底,他乘船而來,順流直下,不過數日光景。
這會兒,碼頭上,江風卷起林清言的衣袍,一旁的管家低聲道:
“大人,聽聞義國公大人如今正下榻青州府衙,不知大人可要前往拜會?”
林清言聞言,只是搖了搖頭:
“別忘了我們此行來的目的,莫要做多餘的事。”
“可是大人,義國公大人……”
“好了,你有這心思,等閑下來多去為我選幾本話本子帶回去,好讨夫人歡心。”
林清言揉了揉胸膛,聖上那日暗示至此,他不得不在夫人沒有看完後半段的時候,将話本子呈上。
原本還想趁着臨別之際,與夫人好好親近親近,沒想到夫人沒了書,那性子就是屬貓的!
這下子,怕是他院試考完,身上的三道抓痕都散不去了。
不過,好的一點是夫人這一次好歹知道收斂,沒有給他那張俊俏的臉來上一下,那這次監考他怕是真要垂坐高堂,不聞不問了。
林清言說完,便帶着下人直接去了考場,顯然是準備剛到青州就投身工作了。
而另一邊,府衙後衙,義國公頂着烈日打了一套拳後,崔二一邊遞上了帕子,一邊小聲禀報:
“國公,本次院試的監考官林侍讀已經來了,不過他如今已經搬入考場,并請嚴總兵帶人把考場把守起來。”
一般京城來的主考官們,到了地方,怎麽也要與地方官坐一坐,談一談,順便喝點兒小酒之類的,順便在席間發生一點不足為人道也的私下交易也是有的。
即便傳出去,也能說一句接風宴,可這位林侍讀倒好,千裏迢迢風塵仆仆的來了,卻與義國公連個招呼都不打,更遑論與知府同坐一席。
葉景和擦了擦額角的汗水,只是淡淡道:
“他不來,才是好事。”
他今日與他越疏離,來日小外甥回到盛京,身份徹底顯露時,他的才學和地位才會更穩固。
聖上能從文武百官中挑出這麽一個人,也算是費心了。
“這,屬下這不是見您這段時間一直讓是林侍讀參加此次接風宴,那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崔二低聲說着,不是他們大人不盡心,是這位林侍讀太非人!
十歲科舉,十三歲中秀才,十九歲當舉人,二十三歲高中探花郎!
他每一次的科舉考卷放在禮部都是需要被其他人瞻仰的,畢竟,誰見過六場科舉,場場都以大家書法入卷的?
而這六種字跡,也不過是探花郎最平淡的手段,他的才華才是讓人拍案叫絕。
若非當初與其同場科舉的是如今同樣大名鼎鼎的平州知府,只等大計後便歸京入朝,那便是狀元郎也做得。
但也正是因為這位林侍讀答卷時的字跡和文風同樣太過複雜,一時竟然讓人無從下手。
義國公聽了這話,卻是不由搖頭一笑:
“罷了,我若是真這麽做了,長風或許才會真的不許。”
他雖然在青州不理外事,但青州的風吹草動,他還是一清二楚的。
當初他在府試的時候,将好容易查到的韓通判早年的文墨透漏給長風,可誰知等到後來,這竟然成了赴考學子中流傳最廣的小道消息,是誰做的,不言而喻。
“那您這次就這麽看着?明明您之前還很擔心公子的。”
崔二小聲的說着,崔一走了以後,只他一人近身跟随國公,國公對公子明裏暗裏的關照,怕輕又怕重的心思看得分明。
“我只是擔心他……太過執拗,反傷自身。”
明明還是個孩子,卻偏偏總是将最重的擔子壓在自己身上,科舉下場,不考即罷,一考便是要一飛沖天。
這性子……像極了他,可也正是因此,他才知道這樣的性子下要付出怎樣的努力與血汗。
可讓義國公擔憂的葉景和,這會兒并沒有像他想象的那麽為了一場院試,熬乾心血,披星戴月,夜以繼日的讀書。
随着院試的時間将近,葉景和原本緊繃的節奏卻慢了下來,原本排的滿滿當當的計劃中也加入了每天足足一個時辰的休息時間。
一到這時間,他要麽晃晃悠悠到家學,考校考校裴家一群小的讀書的進度,要麽讓崔一給他喂招,把崔一那一手好劍法慢慢吃透,再不濟還能逗逗裴陶,小團子現在正是最好玩的時候。
時光,就在這樣的悠閑中好像慢下來了,但又毫不留情地走着。
院試的前一天,葉景和将翻了又翻的書整理好放在桌前,起身離開。
等他到家學的時候,一群小的們剛剛下學,見了葉景和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裴清晏也難得見到這一群小的這麽怕葉景和,不由失笑招了招手:
“好了,你明天就要下場了,今天就別吓唬他們了,來和我手談兩局吧。”
裴清晏說着,就引着葉景和朝一旁的房間走去,葉景和自無不應跟在裴清宴的身後走到門口,他猶豫了一下:
“呃,三叔,我方便進去嗎?”
無他,葉景和上次進去的時候,心裏對三叔光風霁月的君子形象碎成了渣,那裏面跟經歷過一場世界大戰一樣。
裴清晏聞聽此言,原本的笑容僵在唇角,沒好氣道:
“臭小子,你的記性就不能不要那麽好嗎?!”
葉景和一臉無辜的看着裴清晏,裴清晏還真站在門口想了想,然後讓葉景和去院子坐着:
“咳,那我們在院中下棋便是,你在此處坐坐,我去取棋具來。”
咳,他不過是忙起來就懶得管周圍的環境是什麽樣子,就被這小子撞見了兩次,他就這麽記着了!
葉景和聳了聳肩,去一旁的桂花樹底下坐着了,因為小的們都避着他走,所以今天葉景和來家學格外的清靜。
沒一會兒,裴清晏取了棋具過來,讓葉景和執黑先行,一邊下棋一邊碎碎念:
“你小子今日倒像是不準備拼命了,前些日子讀書的勁頭我看了都怕,了你就跟耗子見了貓似的!”
“他們還小,玩兒心重,三叔不把他們盯緊一些,指不定前學後忘,到時候頭疼的可不是我。”
“你以為所有孩子都跟你一樣?那要我這先生,也忒沒用了!”
裴清晏一臉無語,他們裴家能出了長風這麽一個孩子就已經是老天賞臉了,要是個個孩子都跟長風一樣勤學聰穎,那他們家的祖墳冒的青煙怕是在盛京都能看到了。
葉景和只是笑笑,随後輕輕的落下一子:
“我只是想着院試之後無論如何,我也應當去玉湖書院讀書了,到時候與他們見少離多,現在能親近一二便親近一二吧。
雖是親近,卻也總不好一直玩鬧,免得等我離開後,三叔更難管束他們,考校學問倒是一個很好的法子。”
裴清晏聞聽此言,不由一怔,這才發覺,原來這段時間長風擠出來時間和家裏小的們考問學問,一同習武,竟是在為一場遲早都會有的離別告別。
沉吟片刻,裴清晏将一枚白子落下:
“他們若是知道實情,怕會後悔。”
東州之地,山高水長,長風一去,到不知何日才能歸家。
裴清晏如是想着,忽然覺得當初大哥讓長風以長風這個名字入族譜有些不妥。
長風哪有歸處?
只是現在想到,卻也已經來不及更改了。
二人正一邊閑談,一邊下棋,卻不想就在葉景和低頭的一瞬,那棵粗壯的桂花樹枝頭,突然落下了一枝桂花。
葉景和拾起桂花,看着那淡黃如米粒的花朵,一股桂花的幽香撲面而來,他不由輕喃:
“好香。”
裴清晏見狀,不由大笑:
“長風,蟾宮折桂,這可是好兆頭!”
葉景和回神,亦是一笑,只是随後眼尾掃了一眼門外的一片衣角:
“那我就借三叔吉言了!”
而家學外,原本應該去吃飯的幾個小的們頭挨着頭擠在一起,裴鵬壓低了聲音,又急急問着:
“成了沒,成了沒?”
裴渡看到哥哥和三叔臉上的笑容,立刻撤回了偷看的小腦袋連連點頭:
“我辦事兒,你還不放心?哥哥這兩日也是辛苦了,這下子,有這回的好兆頭在,一定會信心大增!”
“哼,你嘚瑟什麽,這主意還是裴風出的呢!”
“那咋了,管你主意是誰出的,那也我哥哥!”
裴渡将“我哥哥”三個字咬的很重,那種得瑟勁,看得裴鵬都想揍他了:
“那也是我兄長!”
“我哥哥!”
“我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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