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
衆人紛紛舉杯,葉景和杯中的清露已經換成了橙花蜜露,喝着十分清甜,又帶着絲絲橙花的芳香,像極了天然的飲料,很是合口。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裴長禮的眼睛被酒氣熏得有些發紅,但看着葉景和的目光卻很柔和:
“我聽說,咱們長風今年的院試也要下場?要我說,你小孩子家家的,何必讓自己那麽辛苦,左右現在你大伯也出息了,歇一歇也是好的。”
那天,裴府發生的事并沒有外傳,但是能讓風雲衛把守,想必裏面發生了不小的事兒,這裏面最容易出事的就是他這位長風侄兒了。
畢竟,哪怕是他最敬佩的大哥,也無法像長風這樣年紀便優秀到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光芒。
甚至,裴長禮心中隐隐猜測,這次他大哥升官的那兩位西戎皇子指不定都和小長風有關系。
但,孩子出色歸出色,過剛易折,怎麽能讓這孩子小小年紀就把擔子都壓在他自己身上。
葉景和聽了裴長禮這話,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這位十四叔,随後溫聲開口:
“十四叔,這件事是我已經計劃好的,我心裏有數,讓您擔心了。”
“啧,你這孩子,什麽都好,就是心思重。你看我,有大哥和三哥他們在前面撐着,什麽事都不想,多逍遙自在?”
葉景和聽了這話也不反駁,只是彎了彎唇:
“可我,也是哥哥啊。”
裴長禮一時語塞,揉了揉臉:
“你這孩子,十四叔能害你嗎?這不是看你小小年紀,生怕你太累着?國公大人,您說說,是不是這個理?”
義國公聞言,笑了笑,放下酒杯,用一種親昵的态度,揉了揉葉景和的頭:
“長風雖小,卻有主見,我可不能輕易為他做主,他氣性可大着呢。”
“國公大人!”
葉景和将聲音拔高了三個調,義國公只是笑了笑,今日裴家的酒似乎格外醉人。
不過,過往種種,縱使他再覺得裴家如何不入眼,可今日得見眼前這一幕,倒覺得讓小外甥長在這麽一個團結友愛,家風和睦的家族裏,是他此生做的最正确的決定。
義國公看着葉景和那雙帶着絲絲不滿的雙眸,唇角含笑。
孩子,長的慢些吧,再慢些吧,舅舅也只能在這個時候護你無憂無慮了。
這一頓飯,賓主盡歡,等吃過了飯,一群小的精力沒出洩,便約好了去落霞閣玩,順帶還纏着葉景和一起同去。
落霞閣是裴府賞景的好去處,裏頭準備了各種玩具,應有盡有,有投壺、圍棋、九連環,棗磨等等。
沒一會兒,裏頭就把玩耍的攤子鋪開,那幾個年紀稍小一些的就在一旁玩九連環,魯班鎖之類的兒童玩具。
而裴渡裴風和裴鵬這樣的大一點的孩子則張羅着玩起了投壺。
裴鵬天生目力好,體力佳,沒一會兒便身形翻轉着投了好幾支高難度的箭,一時間引起滿堂喝彩。
“裴渡!該你了!”
葉景和剛才雖然沒有飲酒,但是大人那一桌的酒氣還是熏的他面頰微紅,這會兒暈暈的斜靠在一旁的椅子上,托腮笑眯眯的看着一群小的玩耍:
“小渡幾時學了投壺?”
裴渡一邊拿起一支箭,一邊歪頭看向葉景和:
“兄長小看人了不是?這還用學?這不是有手就會?”
下一秒,裴渡手中的箭和壺口擦肩而過,裴鵬先是一愣,随後哈哈大笑:
“有手就行?有手就行!哈哈哈,裴小渡,你是真不怕把牛皮吹上天啊!”
“裴鵬!你給我站住!”
裴渡沒想到自己好容易想在哥哥面前表現一下,竟然一時失手,不由氣得跳腳。
裴鵬連忙往葉景和身後躲,一邊躲還一邊叫:
“兄長,你看他!輸了還不給人說了!”
裴渡氣的眼睛都紅了,但是顧忌着也景和橫在兩人中間到底沒有撲過去,葉景和這會兒攔住裴渡,從他的手中接過一支箭:
“沒事兒,失手一次又如何?我教小渡!”
說着,葉景和掂了掂手裏那只箭,找了找感覺,将箭塞到了裴渡的手裏,握着裴渡的手,遠遠的向前投去。
一箭穿耳!
“不是!兄長!你怎麽什麽都會啊?教教我教教我,求求你了,嗚嗚嗚!!!”
剛剛還一臉得瑟的裴鵬看到這一幕人都傻了,那麽遠!兄長還帶着裴渡這個不争氣的都丢進去了,這一手要是能教給他,他就是小夥伴中的孩子王!
随後,裴鵬也不管旁邊的裴渡會不會炸毛,拉着葉景和的袖子連晃帶撒嬌。
“別晃了,別晃了,要暈了!熟能生巧而已,多練一練就會了!”
“才不是呢!兄長,也是你這一段時間沒有空在外面走,不然你這一手在咱們青州這一片,一定能打敗所有人無敵手!”
裴鵬一臉崇拜的說着,他這命也太好了吧,有一個提筆案首,提箭穿耳的兄長,要是什麽時候能跟着自己出去,讓自己炫耀炫耀就太好了!
裴渡被裴鵬看的心裏的危機感陡然升起,有一種他要是再不開口哥哥就要被搶走的感覺。
“哥哥,教我!不教他!他本來就會,我可是一點都不會!”
“哦?剛剛不是還說你有手就會嗎?”
葉景和眼眸含笑打趣着,裴度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說道:
“那剛剛算我吹牛,兄長你教我,教我好不好?”
“好好好!”
葉景和無奈,誰能想到他當初學的那一手丢暗器的手藝,現在竟被他用來玩投壺,這不百發百中,那當初還練個什麽意思?
只是,現在教這些小的,便少不得他自己想法子了。
教了裴渡,又教裴風,最後裴鵬更是死皮賴臉着湊過來學了兩手,等到天光暮去,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了。
只是,裴鵬他們走了,裴渡和裴風又不知怎的盯上了湖裏已經都有些變老的蓮蓬,于是兩個也不準備回院子了,讓下人準備了一艘小舟劃着便朝湖心而去。
碧葉接天,芙蕖迎面,嫩黃的花心中綠瑩瑩的蓮蓬裏蓮子已經凝實,裴渡摘下一個,手腳利索地播出了一粒嫩生生的蓮子,等挑了蓮心後送入口中,那清甜的滋味讓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裴風,多摘一些,哥哥今夜怕是又要熬夜了,讓廚房給他做碗蓮子羹吧!”
裴風應了一聲,手中的動作也加快了不少,而不遠處落霞閣裏的葉景和看着兩個小的玩的開心,臨窗一笑,随後擡步離開。
回到明春堂的這一路上,葉景和的思緒漸漸清明,這些日子他确實有些太過忙碌,要不是今天爹非要拉着他過來,他還沒時間出院子玩兒。
但是,感受到自己又活躍起來的腦細胞,葉景和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胸腔開闊。
勞逸結合,還是有說法的。
等快要到明春堂的時候,葉景和冷不丁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鐘安,你怎麽在這兒?”
鐘安被接到裴家以後好吃好喝的養着,這才數月整個人就已經抽條似的竄了一截,身上穿着石青色的夏衫,皮膚也白了不少,和此前葉景和見到的那個小可憐簡直判若兩人。
“我在等公子。”
鐘安來到裴家以後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一個來做工的下人的,乾活兢兢業業,平日從來不找葉景和。
這會兒,葉景和的語氣也不由溫和下來,一臉關懷的看着鐘安:
“怎麽了?可是府裏有人欺負你了?說來聽聽,我給你做主。”
“沒,沒有人欺負我,我很好,多謝公子關心。”
“那你今天找我所為何事?難道是在府裏呆的悶了?那我去給管家說,放你和妹妹出去玩一。不過,得安排人跟着你們,你們兩個孩子在外面玩不安全,讓十一跟着你們吧?”
葉景和想了想,這麽大點的孩子整天拘在府裏也不是個事兒,就是當初小渡這麽大,不也和自己偷偷摸摸着出府去玩嗎?
鐘安聽了這話,連忙擺了擺手:
“不是的公子,我不是想要出去玩!公子已經對我很好了,給我和妹妹吃和住,還給我們準備了新衣服。”
鐘安說着,擡眼看了葉景和一眼,飛快地遞上了一個東西:
“公子這些日子夜夜讀書辛苦了,這是我攢的工錢,買的香囊,說有提神醒腦之效,送,送給公子!”
鐘安這話一出,葉景和不由得一陣錯愕,要知道鐘安的年齡太小,之前給他月錢的時候他不肯收,後面覺得自己能乾活,有用了,心裏那根弦松了,這才接了月錢。
但是,那月錢十分微薄,平日裏鐘安還會給妹妹買些蜜餞果子之類的甜甜嘴,葉景和都不知道他買的這香囊的工錢是怎麽攢下來的。
畢竟,那香囊的做工看起來很是精致。
“還有一件事……”
鐘安輕吸了一口氣:
“公子,三老爺說我有讀書的天分,讓我以後沒事可以去家學聽課。”
“公子,我,我會努力像您學習,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鐘安擡起小臉,一臉認真的看着葉景和,葉景和聞聽此言,忽而一笑:
“好,我等你。”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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