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皇子嘴唇嚅了嚅,看着葉景和那張青澀含笑的臉,一時悲從中來。
是了,這裴長風不過是被雍國的國公看中,就能有這麽兩位高手護着,可他和十九皇兄呢,若是他們身邊也有這樣的護衛,他們何以至于淪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我,我說……”
“三七!”
十九皇子沒想到三十七皇子真的心動了,但他也不得不說,這裴長風看着年紀這麽小,卻頗善攻心之術。
不過三言兩語,以自身作比便能讓三十七皇子徹底倒戈,上天不顧,這等人才為何不生在他們西戎!
十九皇子一時有些絕望。
而三十七皇子吸了吸鼻子後,将十九皇子來此的前因後果和盤托出,只是他說着說着,沒有注意到葉景和的臉色一時變得古怪起來。
“你是說,你們聽了一段無名先生寫的話本子後,他氣瘋了所以要來殺我示威?”
三十七皇子吶吶的點了點頭,沒有半點替十九皇子遮掩的意思,将十九皇子給葉景和安排的死法都小聲的說了出來。
葉景和聞言還沒有表态,一旁的暗一直接拔刀指向十九皇子:
“你大膽!我殺了你!!!”
暗一不敢想,要是自己今天真的沒有護住公子,又會發生怎樣的慘劇!
“暗一,收刀。”
“公子,他該死!”
葉景和搖了搖頭,看了一眼眼中驚懼的十九皇子:
“他該死,但不該死在這裏。你想挑起大雍和西戎的戰争嗎?我不會讓你如願。”
葉景和淡聲說着,話入耳中,十九皇子看着葉景和的眼神,仿佛見了鬼似的。
他,他怎麽能知道自己的打算?!
在決定做這件事之後,他只用自己被氣瘋了作為表象來掩飾自己的真實目的。
就連三七那個蠢貨都對此事深信不疑,可是,他怎麽能知道?
“他是不該死在這裏,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義國公大步走了進來,直接便讓暗一手裏的長刀易了主,下一秒便聽到義國公那威嚴的聲音響起:
“閉眼。”
不等葉景和反應,義國公身上赤紅的鬥篷已經蓋在了他的頭上,只聽幾聲沉悶有力的劈砍聲響起,十九皇子殺豬似的聲音瞬間響徹雲霄,裴府上下在數息之間燈火通明。
葉景和剛扯下鬥篷,只看了一眼,就被義國公扳過了肩膀,随即就看到了被暗一捂住眼睛的裴渡和裴風。
“你還小,這種見血的事兒,不宜看。”
義國公的聲音響起,帶着三分溫和,四分擔憂以及連他自己都無法掩蓋的焦躁。
一旁的暗一和崔一聞言齊齊抽了抽嘴角,他們要不要告訴國公,他沒來之前,公子那一句三刀六洞差點兒把那倆皇子中的一個吓暈了?
要不是那個小皇子着急跳出來,他們怎麽覺得公子真的能把那句威脅變成真話?
“國公大人,我不怕。”
葉景和是真不怕,他前世年年村裏殺豬的時候都會去幫忙,年紀小的時候就提個盆接豬血,等再長大一些,能做的事更多了,自然更不會缺席。
畢竟,主人家給幫忙的人分的肉可以夠他和奶奶臘起來,吃好久呢。
等來到這裏後,青州大疫見過的死人太多了,他心裏的懼怕也早随着一日一日的悲哀哭泣消散了。
心裏那個坎兒過去了,後面便是見到了再怎麽血腥的場面,不說無動于衷,但也不會像一個普通人那樣吓的不得了。
剛才那一眼,葉景和看到義國公已經把十九皇子原本準備加注在他身上的刑罰,實施了大半。
四肢盡斷!
只是,沒有摘下他那顆頭顱罷了。
“不怕也不許看,今天這事兒是我疏忽了,幸好有崔一在,不然我真不知道……”
義國公的聲音帶着一絲啞意,葉景和擡眼看向他時便發現那雙長目中似乎隐隐有水光浮現。
便宜爹擔心他。
可是,他都已經這麽擔心他了,又為什麽不肯将他們之間的父子關系過了明路?
他就那麽瞧不上自己嗎?
從現代到古代,他從沒有見過一位真正的血緣父母,裴家很好,可是他也想要知道有一個與他血脈相連,真心愛着他的爹娘是什麽滋味。
葉景和沒有打破這一刻似有若無的溫馨動容,只是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那上面還有血跡斑駁。
是了,對于國公府來說,一個小小的秀才不算什麽的。
他這樣的身份,攀那等高枝是不該,是虛榮,他該認清現實。
義國公看着少年低下頭,不知是怕還是怎樣,那單薄的身影有些顫抖,随即,他毫不猶豫的擡手将葉景和抱在懷裏:
“舅……我在這裏,怕也無妨,今夜讓你受驚了。”
葉景和沉默着,一滴掙紮後帶着幾分釋然的淚珠自眼角緩緩滑下,他輕輕将那滴淚蹭在義國公的胸口,随後站直了身子:
“國公大人,我真的沒事。我們說正事吧,這兩人便是西戎派來負責秘密押送糧食運至西戎的人。
聽他二人的意思,他們還是兩位皇子,只是不知為何他們眼睛的特征并不明顯。”
“西戎有秘藥,滴入眼中可以遮掩瞳色,只是那藥若是用久了,會傷目力。”
義國公一邊解釋着,一邊看着葉景和,哪怕葉景和此刻的表面十分平靜,但是他仍舊覺得自己的心髒劇烈收縮着,隐隐犯疼。
就像,阿姐那天跳下莽江時一樣。
親緣關系,實在奇妙,它用自己無法想象的方式在阿姐逝去後,能讓自己第一時間認出小外甥。
可是現在,義國公卻難得有些迷茫,今天小外甥是安全的,可是他為何心痛?
“既然這樣,那就可以等藥力褪後再核驗他二人的身份。不過,國公大人方才實在是太過莽撞。
我觀這三人中,此人應當是掌事之人,他性如頑石,若是四肢健全,或許還有機會從他口中撬出些東西來,現在……”
“現在也不打緊,風雲衛的審訊手段,足以讓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把他們帶下去,傳令下去,派風雲衛來裴府日夜巡邏!裴家的家丁都是吃乾飯的不成?明日我要向裴清河好好讨教讨教!”
葉景和皺了皺眉,替裴家說話:
“國公大人,裴家如今只是一普通人家,家裏的家丁抓一些小毛賊自然是手到擒來,可今日這四人,便是暗一他們也要過上幾招,您有些太苛刻了。”
“我……”
義國公一時語塞,他當然知道自己今天有些遷怒,可是更多的卻是深深的後怕,要是當初他沒有将暗一調過來,今天一旦發生什麽,他都追悔莫及!
“罷了,不說這件事了,夜深了,你早點休息。”
葉景和點了點頭,拱手一禮:
“恭送國公大人。”
等義國公帶人走後,暗一又消失了,只是,他消失的時候,桌上少了一盤荷花酥。
而裴渡和裴風在看到地上的血跡後,差點兒尖叫出聲,裴清河等人也随着義國公的離開,得以進來,看到眼前這慘狀,裴清河和裴夫人差點沒吓暈過去,等将三個孩子都上上下下的摸索一遍後發現他們并沒有受傷,這才松了一口氣。
之後,裴夫人怎麽都不放心讓三個孩子自己睡,索性将人都帶回了蒹葭院,又将水一方給三人住。
一夜裏,她悄悄進來了三回,看到三人好好睡着,這才安心。
葉景和在裴夫人進來的第一回還沒有睡着,只是不想讓裴夫人擔心,索性閉目養神,只是沒想到閉着閉着,他竟就這樣渾渾噩噩的睡了過去。
而另一邊,義國公将四人帶回去後并沒有休息,而是直接押着他們進了風雲衛的暗牢,堵了嘴,十八般刑罰先過了一遍,這才有如恩賜的開口:
“把他們分開審,一處口供對不上,再輪一遍。将府裏的百年老參拿出來給他們用上,務必吊他們一口氣,不許給我輕易死了。”
說完,義國公大步離開,掀起的赤色披風裹挾着一陣滲人的腥氣,随着他的走動,地上多了幾滴黑色的水跡。
等義國公清洗一番,穿着寬松的裏衣,坐在桌前,微微垂眸,這才笑出聲,只是那笑冷的讓人打顫:
“好!好啊!在風雲衛駐地之上,還能讓兩個西戎皇子來去自由,還差點兒傷了長風……”
“國公,此事或許另有隐情。”
“沒有隐情,傳令下去,風雲衛上下所有人,軍棍一百,分三批打,不得耽誤正事!”
義國公說完,看了一眼崔一:
“你也是。”
義國公又道:
“我也是。”
崔一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大變,聲音幾乎破音:
“國公,何至于此?!”
義國公沒有理他,只是繼續道:
“我剛才看過了,那為首之人是西戎的十九皇子,你去盯着!完了,再送到盛京,讓他們發揮最後的價值。”
義國公的聲音十分平淡,他那話中的含義連崔一都忍不住背脊一寒。
能讓兩位皇子發揮最後的價值,要麽是祭旗,要麽是要跟西戎換些什麽。
崔一私下揣度,他覺得國公的意思是後者,但要是後者……
“國公,若是想要用這兩位皇子和西戎交換什麽,您剛才就不應該将他砍成人棍。若是聖上知道,降罪于您,可如何是好?”
義國公聞言,擡起頭,看着崔一的臉,泛起一絲冰冷的笑容:
“你是說,聖上會降罪于我?”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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