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第121章甘草湯
而此刻,義國公負手而立,隔着一層薄薄的屏風,仿佛與葉景和遙遙對視。
驚喜!
簡直太驚喜了!
這些日子,義國公一邊調查方寸縣糧食的去向,一邊暗中琢磨着給小外甥怎麽找一位帝師。
既然是帝師,那就不可能只教為臣之道,可這樣的老師屈指可數。
但今日之事,似乎讓義國公看到了另一種不同的可能,因為長在民間的緣故,所以小外甥并不像深深宮苑中的皇子那樣不食人間煙火。
他有才,有智,有仁,有德,已然具備了一位合格的儲君應有的德行。
不過,相較于宮牆之中,需要老師循循善誘,蓄養的美德,在這等自由生長,卻又發自內心的德行襯托下,如皓月映照米珠,只餘滿堂清輝。
接下來葉景和所有的安排,義國公沒有繼續看下去了,因為他心裏清楚,這件事小外甥會安排的妥妥當當。
而此時,義國公轉身離開,順便還叫走了崔一。
“國公,我還沒聽公子準備安怎麽安排那些學子呢,您也太心急了吧?”
“我心急?我叫你過來是有正事要做,長風這邊安排的再好,這事不落實,那他接下來的所有行動只怕都會處處受限。算了,若是你不情願的話,那我便換一個人好了。”
義國公這話一出,崔一立刻站直了身子:
“國公您盡管吩咐屬下,屬下一定給您把事兒辦的妥妥當當!”
“是給我辦還是你那麽子辦?”
義國公眼含笑意斜了一眼崔一,這家夥心裏想着什麽,以為他不知道嗎?
“都一樣,都一樣!”
崔一嘿嘿一笑,就準備等事情完成,去給公子邀功了。
再說,國公也太小氣了,都是一家人分什麽你的我的?
“傳我之令,帶風雲衛入凨縣,斬殺縣令,好好鎮一鎮凨縣那些妖魔鬼怪!”
義國公沉聲下令,崔一立刻抱拳應下:
“屬下領命!”
崔一毫不猶豫的大步朝門外走去,晌午前便帶着一隊風雲衛疾馳出城,如一支離弦的利箭,只奔凨縣縣衙而去!
而此時,凨縣縣衙內,何縣令很是清閑的看着書,他治下的百姓輕易不會告官,除了惡性的殺人事件外,他一概都不需要理會。
于是,每天就只需要喝喝茶,看看書,等到了每一季再寫一封文書,上報知府即可。
手邊的明前龍井散發着悠悠茶香,一兩便價值千金,但何縣令只喝了一口便随手擱在一旁:
“這泡茶的溫度低了,重新去換一壺。”
俏麗的丫鬟連忙應了一聲,雙手捧着茶碗朝門外走去,緋色的雲錦裙邊在空中劃過一抹優雅的弧度。
下一秒,手中的茶碗應聲砸碎!
“啪!”
何縣令有些不耐地擡起頭:
“春芝,你現在是越來越毛手毛腳了!”
春芝沒有吭聲,等何縣令看過去的時候,聲音頓時被哽在了喉頭,但見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徑直指着春芝的喉嚨,春芝吓得倉皇後退,等跌坐在地,這才哭出聲來:
“大人,救我!”
何縣令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來,他連忙拾起衣擺,站了起來,踉跄着到了崔一跟前:
“不,不止尊駕是哪位大人?”
崔一将手中的刀擡手一挽,乾脆利落的收入鞘中,大步走過去,坐在了書房的主位上:
“我的名字你不需要知道,我奉國公大人之命而來!”
何縣令心裏一個咯噔,但又仔細回憶了一下,他之前的所作所為,并沒有察覺到有問題的地方,旋即只是放低了姿态,賠笑道:
“那,那不知國公大人有何示下?下官一定竭盡全力,刀山火海,在所不辭!”
崔一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地上的春芝,冷哼一聲:
“雲錦何其珍貴,便是宮裏也只有妃位以上的娘娘才有資格上身,何縣令養的丫鬟倒是金貴吶。”
崔一看過去的時候,何縣令身上的官服已經有些發白,袖口都起了毛,一副清廉做派。
可他身邊的丫鬟,卻光彩照人,绫羅綢緞加身,以他縣令的俸祿,怕是把他這輩子都賣給朝廷,也換不來這一身雲錦!
何縣令聽了這話,心道不好,随即便沖過去,一邊将春枝身上的衣裳往下扒,一邊解釋道:
“大人容禀!這身衣裳是我夫人娘家送來的,雖是雲錦,卻是一匹染壞的料子,并不珍貴。
是這丫頭仗着我寵他,這才膽大妄為,讓這衣裳上了身,還請大人明鑒!”
“大人!大人不要!這衣裳明明是大人您……”
春芝滿面驚慌的尖叫着,何縣令毫不留情的甩了一記巴掌過去,春芝一個弱女子頓時頭暈眼花,連話都說不出來。
“賤婢!事已至此,還想狡辯!”
“我看狡辯的是何先生你才對,價值不菲的雲錦,你說是染壞的料子,那門口那一灘明前龍井,你又作何解釋?難道你要告訴我那是去歲的陳茶根嗎?”
“大人,大人,我……”
“來人,拿下!”
崔一臉色俶爾一變,厲聲喝道,下一秒風雲衛的大刀便已經架在了何縣令的脖頸上,何縣令差點兒吓尿:
“大,大人,便,便是貪污受賄,您也不能輕易要了下官的性命!總,總要請示吏部,奏請聖上才能決斷,你,你,你今日帶私兵闖入下官家中,乃是違背國法所為!”
何縣令的聲音有些抖,無論如何他都得再掙紮一下,只要能過吏部的手續,他有辦法保自己安穩無恙。
崔一把玩着何縣令桌上的一塊鮮紅如血的雞血石擺件,頭也不擡:
“壓出去,在院子裏砍了。”
“大人!大人!”
何縣令被壓了出去,腳剛跨過門原本的恭敬瞬間颠倒,直接破口大罵起來:
“你算個什麽狗屁大人,一句話也不說就要殺人,你就是強盜土匪,等這事傳回青州,你必要以命償我!你們這群助纣為虐的畜生!”
風雲衛對于何縣令的痛罵充耳不聞,只是等到院子是為首的那個風雲衛這才提醒道:
“何縣令,把頭放正,少吃一次苦,不然兄弟們手裏的刀卷了刃,你可就難受了。”
何縣令的瞳孔頓時縮成了針尖大小,風雲衛這才不緊不慢道:
“吾等奉上将軍之命誅爾,先斬後奏,皇權特許,何縣令,一路走好!”
“啊!”
何縣令想要求饒,但等刀落在脖子上前,他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只留下一聲慘叫後徹底失去呼吸。
而此時,崔一這才從何縣令的書房走了出來:
“何府抄家,何府其餘人等押入牢中候審。”
何縣令的慘叫幾乎響徹了整個縣衙,原本被風雲衛壓制着不敢出來的衙役們看到這一幕,紛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求饒都不敢。
而崔一只靜立在原地,淡淡道:
“何縣令府中珍藏都價值不菲,爾等卻衣衫褴褛,若肯舉報,立首功者,可戴罪立功。”
下一秒,原本還害怕畏懼的衙役們紛紛沖了過來:
“大人!小人有事要報!”
“大人!小人知道的一定是最多的!”
“大人……”
而這時,一個留着長須文人裝扮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過來,在崔一腳旁跪下:
“大人,小人是何縣令的師爺,縣令大人手中的珍藏之物從何而來,小人一清二楚,這是小人親筆寫下的賬冊,還請大人過目!”
崔一沒有第一時間接過,師爺再接再厲的說着:
“大人,我們大人十分愛惜羽毛,整個縣衙只有小人一人獨得他賞識,所以每一次交易都由小人在其旁替其收受此物,這個賬冊,小人敢保證,整個縣衙無一人可以拿出來!”
師爺小心翼翼的看着崔一的臉色,腦門上的汗珠越來越密,心裏也念念有詞:
何大人,我也不想的,可是我得活命啊!而且,你當初讓我替你收這些東西的時候,不也是打量着在關鍵時候把我推出來嗎?
要不是這位大人來了以後一句狡辯都不聽,直接就把人砍了,怕是他不死也要脫層皮!
而這時,崔一這才從師爺手中接過賬冊,不等師爺松了一口氣,他便擡手一揮:
“狼狽為奸,沆瀣一氣,一并砍了!”
“大人,大人您怎麽說話不算數?!”
師爺斯底裏的叫着,崔一擡了擡眼皮:
“那你去閻王殿告我啊,對了,就你這種檔次,得排隊!”
他這輩子正一品的高官都砍過,何況是一個小小的縣衙師爺?
說來這事也是可笑,那冊子上的東西件件價值連城,他收的時候怎麽不怕被剁了手,這會兒倒是叫起來了?
他是說了舉報之人首功者戴罪立功,但要是涉事其中,那得另說。
啧,一個個倒像是真把他當什麽善男信女了。
之後的兩天,崔一在縣衙砍人就沒有停過,無他,那位師爺給的冊子太全了,上面不僅包括行賄的東西,還有行賄的理由。
于是,這一翻,都是些富戶逼良為奸,屠殺平民後讓何縣令遮掩的,可謂是鐵證中的鐵證。
這讓原本這是奉命來砍了何縣令的崔一瞬間走不動道了。
這種畜牲不管,這能行?!
随即,崔一直接給義國公修書一封,得到首肯後索性在縣衙大門口設了刑臺。
這邊定罪,那邊受刑,兩不誤。
按理,那些人要是走正規程序的話,還能活到秋後問斬,可偏偏他們行賄後,又借着縣令的勢逼死了苦主的家人,屬于極大惡性案件,符合斬立決的程序。
所以崔一半點兒也沒有含糊,手下的風雲衛刀都沒有停過。
“崔大人,再砍下去,兄弟們手裏的刀都要卷刃了。”
風雲衛苦着臉說着,說好的他們這次只是來料理縣令的,怎麽還要加這麽多班?
“哎呀,別急別急,就快結束了。剩下的都是罪不至死的,這不是我也沒想到那些衙役們屁股底下都不乾淨,只能先借兄弟們的手用一用了!”
……
這邊,崔一砍人砍痛快了,而另一邊,葉景和正坐在馬車上,朝着隅縣而去。
雲同光偏頭看向正靠着車壁假寐的少年,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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