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什麽?這是自己家裏,難不成培風還能吃了你?”
“哥哥!你今天一點兒都不疼我了!”
裴渡哼哼完,還是別別扭扭的走了進來,葉景和放下茶碗,拉着裴渡的手,看向裴風:
“你告訴我,他是誰?”
“他就是裴風啊,他還能是誰?”
“不對,再想!”
“九叔的兒子?”
葉景和捏着裴渡的手,微微垂眸:
“繼續。”
“我爹的侄子,四爺爺的孫子……”
“還有呢?聰明如你,你應該清楚知道他之于你,是什麽身份。”
葉景和睜開眼,認真看着裴渡,裴渡有些不自在的想要将手從葉景和的掌心掙脫和他抽了一下沒有抽出來,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夜景和握着手腕。這才低着頭小聲的說道:
“他,是堂哥。”
“是了,從血緣上來說,他是比我更近于你的哥哥,他如今無枝可依,你要他去哪裏?”
裴渡沉默了,過了好一陣道:
“我又不是因為他住在家裏才不高興,誰讓,誰讓哥哥今日答應教我練字,都沒來,反而幫他在這裏張羅這些!”
葉景和哭笑不得,後溫聲道:
“原是如此,那哥哥今日在這裏給你賠個不是,我們小渡宰相肚裏能撐船,是哥哥狹隘了。”
“才沒有!可是,可是……”
裴渡想要說什麽,可是又不知道怎麽說,葉景和只是笑了笑,然後随手拿起一旁的幾個茶碗,摞在一起:
“小渡,是主支現下唯一的血脈,裴家子嗣素來不豐,你以為父親之前開了家學,是為什麽?
這一只只茶杯就是一個個裴家子弟,若是一個人遇險……”
葉景和手指一動,一只茶杯啪的一下落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裴度和裴風都不由得打了一個顫。
葉景和看了他二人一眼,又将那一摞茶碗都推了下去,随着一陣清脆的碎裂聲,底下墊着的兩個茶碗摔了個粉碎,唯獨頂上的那只還玩好無損,只是在地上咕嚕嚕的滾了一圈,停了下來。
葉景和站起身将那個茶碗撿起來,然後蹲在地上,将碎片一片一片的放進完好的茶碗裏。
“這,就是我今日的用意。”
葉景和将茶碗放在了裴渡的手裏,那只完好的茶碗托着一堆碎裂的瓷片,看上去慘烈中又帶着劫後餘生。
葉景和又看向裴風,除了剛剛葉景和推下茶碗的時候,将他吓了一個激靈外,裴風一直沉默不語。
“小風,以後就是一家人了,我這樣叫你可以吧?”
裴風回過神來,連忙點頭:
“兄,兄長怎麽叫我都可以!”
葉景和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裴渡:
“小渡今天腦袋有些轉不過彎來,不過,他心裏一直都記着你呢。去年我去給你送歲考獎勵的事兒,他也知道,若是當時沒有小渡開口,我便是有心也無力啊。”
裴渡聞言将手中的茶碗攥緊,別過臉去:
“哥哥,你說這些做什麽!”
“你們兩個,一個悶葫蘆,一個小刺猬,我不說以後你們還不一定怎麽別苗頭呢,就當是我想讓我以後省心一些吧!
當然,我說這一些并沒有讓小風你以後把小渡供起來的意思,他怎麽也得喚你一聲哥哥,你把他當弟弟看待就是了。”
“誰,誰要他供我啊!我,我還怕折壽呢!”
“兄長的意思,我都明白。以前,确實是我想左了,我只是太羨慕你和小渡了。”
裴渡原本的炸毛變成了別扭,他将手裏的茶碗放在桌子上:
“我,我只會有哥哥一個哥哥!我,最多,最多和他和睦相處。”
“兄長,我願與小渡和睦相處。”
葉景和當然看出了這兩個小的面和心不合,可是感情都是處出來的,他們也不是聽不進話的,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嘛!
“大少爺,少爺,裴風公子,夫人今日讓廚房置辦了一桌席面,來迎裴風公子入府,這會時間已經不早了,您看……”
裴夫人在大面上從未失過禮,等三人到了蒹葭院的時候,她已經握着涼扇,在廊下坐着了。
“娘!”
“娘,天氣暑熱,您怎麽不在屋裏?”
“眼瞧着像是快下雨了,屋子裏也悶,我正好出來透透氣,況且,我也想早點見到風兒!”
裴風聞言,有些驚訝,又有些惶恐,他連忙上前一步,撩起衣擺磕了一個頭:
“裴風見過三嬸!”
“你這孩子,不逢年也不過節的,行什麽大禮,快起來!”
文心連忙将裴風扶起,裴夫人擡了擡手,笑着道:
“你現在既然進了府,便沉下心來好好讀書,其他瑣事都有三嬸為你操持。文心——”
裴夫人喚了一聲,随後文心将一套嶄新的文房四寶呈了上來:
“這些是三嬸給你的見面禮,你看看可還喜歡?”
裴夫人沒有第一時間給裴風送金銀財物,一來,裴風剛入府,這種東西未免讓人覺得她輕看了裴風,二來,她那位九弟妹。也不是個省油的燈,若是知道裴風身懷金銀,只怕又要生出不少事。
裴風哪裏有什麽喜歡不喜歡的,他這會兒快要開心瘋了,他本以為三嬸不想見到自己,沒想到三嬸又是準備接風宴,又是準備見面禮。
夫人的這一舉動讓裴風心底生出無限的歸屬感,他又磕了一個頭,這才興奮的從文心手中接過了文房四寶。
見着裴風高興,裴夫人也翹了翹嘴角,手中涼扇輕搖:
“走吧,孩子們,今天的菜可都是可着你們這一些小孩子的口味點的!”
“娘,你真好!有沒有我愛吃的蝦餃?”
“娘,那我要吃的椒麻魚……”
葉景和巴巴看着裴母,裴母一時哭笑不得,忍不住嗔了二人一眼:
“有,都有,就是沒有我也給你們變出來好不好?一個兩個的都像個小饞貓!”
“嘿嘿,娘最好了!”
裴風看着裴夫人溫柔體貼的模樣,一時都愣住了,原來還可以向娘點菜啊。
“風兒有什麽想吃的?現在還來得及讓廚房繼續做!”
“我……”
裴風這輩子吃過的最好的食物都是在裴家家學吃到的,這會兒他絞盡了腦汁,然後小聲道:
“我,我想吃紅燒肉可以嗎?三嬸,要是不行的話,我吃其他的也可以。”
“可以,有什麽不可以的,這兩個現在是被養的嘴巴越來越刁,一個非鮮蝦不吃,一個非活魚不咽的……”
裴夫人搖了搖頭,唇角卻帶着幸福的笑容,看似嗔怪,實則護短。
裴風看在眼裏,心裏也升起一絲暖意,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兄長在除了小渡以外的人面前那麽放松。
三嬸,一定是一個很好的人。
等進了蒹葭院,沒一會兒,裴清河也到了,二人坐在上首,底下幾個小的依次落座。
裴渡死乞白賴的夾在了裴夫人和葉景和的中間,裴風只好遺憾的坐在了裴清河身旁。
裴清河:“……”
這小子難道忘了他剛剛是怎麽求自己幫他嘛?一個兩個的見了夫人就通通忘本了!
還有長風這個臭小子,當初可是自己不顧所有人勸阻,将他記在族譜上的!
裴清河生着悶氣,只是他在孩子們面前還是端得住,所以并沒有人發現。
而裴夫人今日費了好一番心思準備的佳肴,此刻如流水一般上來,好些菜裴風此前連見都沒有見過。
“這是透花糍,兄長不讓我多吃,分分你一個吧!”
“小渡最會吃了,他喜歡的蝦餃一定差不了,小風你也嘗嘗!”
“哥哥!你還說你不偏心!”
裴渡憤憤不平的說着,但下一秒,就看到一塊清甜撲鼻的松子糕落在盤中:
“哥哥什麽時候能忘了你?不過,這松子糕又是加糖,又是加蜂蜜的,你只許吃一塊!”
“一塊也行,嘻嘻!”
這頓接風宴,倒是賓主盡歡,等到夜裏,裴風頭一次不用想家裏的米缸見沒見底,家裏的水缸要不要打水。
他用輕柔的薄被,扯了一角蓋住肚臍,甜甜的睡了過去。
這一夜,酣然無夢,寧靜非常。
城北裴家,數日後,裴母在巷子裏不知誰家公雞的催促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她從床上爬起來,提着水桶到巷口打水。
起初,巷子裏還是有人想幫她的,可都被他們的娘子攔住了。
裴母沒有辦法,只能打淺淺一桶裏的水便朝家裏走去,走上數十步,便要大口大口的喘息一陣。
但不得不說,人類适應環境的能力特別的有潛力,病弱如裴母,如今也能打滿一缸水了。
等回到家中,裴母手忙腳亂的生火做飯,還要再一旁煎藥。
一個不防,藥糊了,裴母匆忙着就想上手去握,卻被燙的龇牙咧嘴,等她好容易将還完好的藥渣撈出來,又聞到一股糊味。
“啊!我的飯!”
于是,在這麽一通兵荒馬亂之後,裴母端着飯碗含淚扒着帶着糊味的黃豆飯時,已經到了快晌午。
明明,風兒在家的時候,做什麽都有條有理,怎麽到了她自己就不行了呢?
但現在,她也實在是沒法了,她不做飯就得餓肚子,她不熬夜就會連做飯的力氣都沒有。
“大妹,你在家嗎?我帶了好大一條魚來看你了!”
門外,一個眼睛滴溜溜轉着的男人提着一尾二指長的魚,将門砸的極響。
作者有話說:
即将開啓時間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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