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接風宴
裴母看到裴家的馬車後,眼睛一亮,她雙目灼灼的看向巷口,語氣輕松:
“我們家風兒回來了,他嬸子,你這碗黑面我讓風兒還你,還兩碗!”
胖嬸子只是遠遠的看着馬車,嘴角微微下撇,心裏卻對裴風十分可惜。
這孩子和他爹一樣,是個實心眼的,被人在手裏揉圓搓扁也不生氣啊!
就是,可惜了這麽一個懂事兒的孩子。
“哼,誰稀罕你還兩碗,你這嘴一張,還不知道小風那孩子心裏要多發愁呢!”
說完,胖嬸子一扭腰就要朝屋裏走去,只是臨走時,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巷口,卻發現來的只有裴府的下人,并沒有看看到裴風的身影。
裴母同樣也看到這一幕,她忍不住後退一步,下一秒直接沖了過去,急沖沖道:
“風兒,我的風兒呢?是不是你們把他留在裴家了?!”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行了一禮:
“九夫人,小人奉老爺之命,給您送些吃喝之物,這裏頭是栗米十升,高粱十升,粗面細面各五升,黃豆二十升,綠豆十升……粗布一匹,白糖三升,我這就讓人給您送進屋裏。”
管家臉上帶着笑,可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裴母卻仿佛沒有察覺到,點了頭,随後又站直了身子道:
“是風兒那孩子說的吧,那孩子心眼實,怕是麻煩家主了。”
“不麻煩,既是裴家的血脈,家主斷沒有讓裴風公子流落在外吃苦的道理。”
聽聞這話,裴母不由皺了眉,看着管家有些奇怪的問道:
“這話是何意思?我怎麽有些聽不懂?”
“好叫九夫人知道家主今日考校裴風公子學問,觀其談吐得體學問紮實,故而以後便留裴風公子在府上讀書,不必來回折騰忙碌。”
“什麽?!我不同意,我可是他娘!你們,你們難不成要從我手中将孩子奪去?”
裴母驚怒交加,那弱不禁風的身子一時顫抖起來,只是,哪怕她劇烈的咳嗽也無法換來面前管家的一絲動容。
“家主自然沒有這樣的想法,否則又怎會讓裴風公子跟着九夫人吃了這麽多年的苦?
不過,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九夫人疼愛裴風公子,難道不知道他在裴家全心盡學才有出息嗎?”
“我,我,我當然知道,只是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裴家将他獨留在府裏,豈不是要讓我們母子分離?”
管家聞言只是笑了笑:
“九夫人舐犢情深,誰人不知?”
裴母聽到這話,眼睛一亮,随後又強作鎮定的站在原地:
“那,今日管家何故登門?”
“裴風公子雖一心向學,但實在憂心九夫人,家主憐裴風公子孝心,故而命我等每季給您送足量的衣食,聽府醫說,您現在的身子也有所好轉,那真是上蒼之意啊!”
管家這話一出,裴母的臉色頓時一變:
“什麽?你的意思是裴家主要留風兒在裴家住,而我,而我還得在這窮街陋巷?!”
管家皺了皺眉,煞有介事道:
“九夫人此言差矣,這座房子是九爺留下唯一遺物,您此前為了九爺守身,不肯再嫁,如今家主雖賞識裴風公子,只是九爺的遺物也需要人來守,這份差事,舍您其誰?”
管家這話一出,裴母直接僵住,她嗫嚅着嘴唇想要說什麽,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九夫人若是您沒有其他要問的話,那我便回去向家主複命了。”
裴母的肩膀在這一刻耷拉了下來,她抿着唇擺了擺手,眼中卻閃過了一絲茫然與怨憤。
她才二十出頭,難道,難道她這輩子就要守着這個破房子一輩子嗎?
風兒,瘋了那孩子定也是跟着外人學壞了,現在都不要自己這個娘了,竟是讓一個奴才來作踐自己!
可無論裴母心裏如何怨恨,在管家面前卻是一點也沒有流露出來。
等管家走後,胖嬸子拿着兩只從家裏翻出來的最大的碗走了進來:
“裴九媳婦,剛剛你可是說要還我兩碗面的,你一向十指不沾陽春水,我這就自己動手了!”
哼,裴家送來的這些東西,不出幾日只怕就會被裴九媳婦娘家的人帶走,指不定到時候她還要為了一口吃的,求上自己了!
現在坑她一次,給她長個教訓,要不是大家夥看着小風那孩子不容易,她在巷子裏的日子哪能那麽輕松?
裴母對于胖嬸子心裏的想法一概不知,這會兒只是有氣無力的揮了揮手。
胖嬸子倒也不客氣,直接挖了兩大碗面朝外走去,原本鼓起來的面口袋瞬間下去了五分之一。
等胖嬸子走了,裴母這才感覺到心疼,剛才她聽管家說這些東西每季才給她送一次,如今風兒不在,她,她可沒有臉面再求上裴家!
管家把東西送到了裴風家後,便跟着馬車朝裴家走去。
“管家,您坐上來,歇歇腳吧?”
車夫拍了拍車轅,管家只擺了擺手:
“不了不了,整天在府上坐的骨頭都生鏽了,難得出來走走,你行慢一些便是。”
車夫聞言也不再多說,只是過後小聲道:
“管家,那以後咱們府上是不是會多一位二少爺?”
“什麽二少爺?九爺是不在了,可是四房老太爺還在!”
“那您剛剛為何對九夫人那麽說?”
讓九夫人一個人守着九爺的遺物,那意思不就是裴風公子,要成為裴家的少爺了嗎?
管家高深莫測的看了一眼車夫,淡淡道:
“這叫,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之前,九夫人就以此為由,住着九爺留下的房子,養着裴風公子,落得一個貞潔的美名。
可是,她多少次将裴家給裴風公子的補貼送到了娘家,裴家豈能不知?
但,裴風公子年紀小,恐不能明辨是非,故而家主便沒有強行将裴風公子帶到府上,否則只怕會平生怨怼。
今日,裴風公子一求,家主就應了,還想出這麽一個招,只怕家主也對九夫人之前所所作所為十分不滿。
等他今日給九夫人送東西的事兒傳出去,九夫人的娘家自會上門,等到時候自己無米下鍋,無衣可穿的時候,九夫人怕是才能想到裴風公子的好!
車夫有些聽不明白,撓了撓頭,小聲嘀咕:
“……什麽矛啊盾啊的,九夫人身子不好,若是府裏停了府醫,只怕這個冬天她都熬不過去。”
“住口!她到底也是九爺的夫人,裴風公子的生身之母,我裴家如水上行舟,唯有阖族通力合作,方能勇往直前。
這種話,今日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以後不許再提!否則,若是傳到裴風公子的耳中,莫怪家主不給你體面!”
車夫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兩下:
“是我不懂事兒,妄議裴風公子!”
管家見他誠心悔過,這才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等回到裴家,管家去書房向裴清河複命,裴清河聽管家将裴母的話一一道來後,眼中不由閃過一絲冷意:
“讓人看着點兒,別鬧出人命。”
“那到底也是九夫人的娘家,虎毒尚且不食子……”
管家有些猶豫的說着,裴清河只淡淡道:
“那是風兒當時還在她身邊!範家人可從來不是好相與的,當初老九娶媳婦,他範家聘財就要了紋銀百兩,可等老九憤而離家後,若非我張羅着,他們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若是真疼女兒的人家,只怕早就把姑爺請回去,有我裴家在,難道老九沒有東山再起的一天?”
裴清河說着,忽然冷哼一聲:
“況且,但凡範家人眼裏有老九媳婦和風兒一分,又豈能讓風兒今日無依無靠的上門來尋長風?”
管家愣了一下:
“老爺,您這話又從何說起?”
裴清河看了一眼管家,他今日差事辦得漂亮,他倒也不吝多說一點:
“長風是個好孩子,只是他以前的身份太低了些,可這恰恰對于風兒來說,與他十分相近,更能生出些親切感。
若是範家真的對風兒有所上心,那今日風兒受了委屈,去的就會是範家,而不是我裴家!
不過,我都要感謝老九媳婦逼了這一把,把風兒送到了咱們府上,兩年後長風就要離府了,渡兒的心性,我始終有些放心不下……等等,風兒是從長風院子出來後便來向我陳情的,他以前可從沒有這樣過。”
裴清河說着說着,和管家四目相對,好一陣子,他才咽了咽口水:
“這不會也是長風那孩子想好的吧?”
管家回憶了曾經的往事:
“此前,青州大疫之時,裴風公子尚且不願割舍九夫人,今個突然願意了,小人也驚了一下。”
裴清河微微一笑,靠向了椅背,手指在椅臂上輕快地敲擊着,像是在演奏一曲歡快的樂章:
“不必多想,不必多想,不過,收了長風做義子,真是我這輩子撿的最大的漏!”
他裴清河何德何能,能有這麽一個貼心的兒子?
只是,長風的孩子現在仍不願意喚他一聲爹,只是一句略顯生疏的父親,還是讓他覺得十分不得勁。
要不,他去找夫人取取經?
而管家這會兒也垂下了眼皮,将眼中的震驚完全掩住,他今日跑這一趟,大少爺不會也都心裏有數吧?
聽荷軒,裴長詩靠在門邊沒有進門,倒是葉景和被裴風迎進了屋裏,坐在凳子上喝着茶水:
“小渡,來,進來呀!”
裴渡看着裴風的眼睛都可以迸發出小火苗來,這會兒堅定地搖了搖頭,恨恨道:
“哥哥,你也向着他說話嗎?”
葉景和的明春堂與行簡院、聽荷軒都比鄰而居,直接夾在了後二者中間,倒是真有一種大哥帶着兩個小弟弟的感覺。
“我可沒有向着裴風說話,我最偏誰,你還不知道嗎?”
“那,那他怎麽就留在家裏了呢?我都聽十一說着,他晌午還進了哥哥的院子,好一陣痛哭扭捏,結果,結果他現在就登堂入室了!”
葉景和擊了擊掌,唇角帶笑:
“不錯,現在用的成語都越來越多了,看來這段時間的書沒有白讀。”
“哥哥!”
葉景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裴夫人倒也沒有虧待裴風,這茶都是今年新制的青州明前茶,前些日子才入了府。
“進來說話,你站的太遠,我都嫌嗓子累。”
裴渡哼哼着不肯向前,葉景和又激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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