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屍身想了想,他
“......因為我想讓你高興。”
“這段時日你一直冷着臉,連我都不理會,想是悶悶不樂......”
“我不願你心中苦悶,我只是......只是想讓你高興。”
她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只剩下一串串淚珠。
粼粼日色将她臉上的絨毛都照的清晰可見,那雙水浸浸的杏眸透着一股可憐,看過來的目光溢滿了傷心和依戀。
他的心在顫動。
......
他聲音中夾雜幾分困惑,忽而有些看不透她:“為何要将這些告訴我?”
“你我夫婦本為一體,自然是坦誠相對,為何要隐瞞?”
她目光灼灼,理直氣壯地反問回來。
夫婦本為一體。
他下意識在心底咀嚼這幾個字。
......
身後人臉色蒼白,他不敢多看一眼。
她強撐着踉踉跄跄撲過來,溫熱的氣息灑在耳垂上,随後,便是一滴熱淚落下。
她哽咽說:“來者不善,夫君你一定要當心。”
夫君......
夫君。
這個曾經令他皺眉的稱呼,在此刻卻泛起了不一樣的漣漪。
......
“那你為何......”
他聲音艱澀,洩露出幾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出的緊張,自以為平靜地問:“為何還要擔心我?”
說完,他便微微側頭,欲要躲避她的視線。
泛着水光的杏眸靜靜看過來,她蹲下身來,擡手握住他收攏的手背,仰頭直視他漆黑的瞳孔。
“我擔心你是因為在乎你,同樣的,我怨你也是因為我在乎你。”
“愛才會生憂生怖生恨生怨,我若是對你毫不在乎,又怎麽會去怨去憂?”
她溫熱的掌心覆蓋在他手背上。
他愣愣看着她,心不受控制地跳了起來。
......
這條街是武鳴縣最熱鬧的一條長街,張燈結彩的長街上人頭攢動,行人如流水。
可他卻一眼看到她。
而她恰巧擡頭看過來。
窗下人來人往,昏黃的光暈灑下來,柔和了她精致的眉眼,她先是一愣随即笑彎了眉眼,蹦蹦跳跳朝她揮手。
風揚起她的裙擺,她視線越過熙攘的人群,手揮得很快。
他心跳得更快。
......
“看不清臉,但那雙眼睛與夫人的雙眼生得一模一樣。”
他聽到自己說。
她神色極為自然,輕聲哼道:“夫君知道我膽小就不要吓我了。”
撒謊。
騙子。
他心中郁結憤怒,冷冷吐出一句:“這自然是實話。”
她忽而靠近。
馨香随之撲鼻,她擡起頭:“夫君再好好看看,真的一模一樣嗎?”
他卻不敢再看:“一模一樣。”
原以為她會慌亂,會心虛,會解釋,卻不想,她反而笑了。
眉眼彎成月牙,嘴角露出淺淺的梨渦,她歪着頭,笑着說:“那夫君可要分辨清楚了,這雙眼睛的主人只愛你。”
撒謊。
騙子。
他手指不由自主收攏,緊緊抓着身下的被褥,心跳聲漸漸蓋過了所有情緒。
......
“江娘子與顧捕快好似是舊識。”
是啊。
否則怎麽會是好久不見。
她臉上的不自然又那麽明顯。
“你可知當我聽說是你做誘餌時有多擔心有多害怕?”顧長恭的聲音自屋中隐隐傳來。
他再也聽不下去了,敲響門。
“抱歉,不知話問完了嗎?我夫人該喝藥了。”
我夫人。
我夫人。
我的夫人。
他罕見的掌握不了自己的情緒,對一個毫無交集的陌生人産生了巨大的敵意。
......
墨天澄淨如洗,連一片陰雲都看不到,只有繁星點綴在天幕上,橫過夜空,熠熠生輝,如散落的明珠。
漁船上的那框果子很難吃。
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果子,或許是沒有長成,吃起來又酸又澀還隐隐發苦。
他甚至懷疑有毒,因為他吃完感覺很不舒服。
隐隐想吐卻又吐不出來。
但她說,他是因為暈船了。
好吧。
應該就是因為暈船了。
他吃過許多果子,有追捕兇犯沒入密林時乾糧所剩無幾,随手摘下來的,也有番邦進貢,寥寥無幾的珍果。
吃完便再也記不得味道。
只有那枚果子。
漁船蕩開清蓮,也招來了不少蚊子,果子長得奇形怪狀,後來詢問船夫才知,那是采摘下來的喂豬的,被他們兩個嘎吱嘎吱吃了。
可很奇怪,那枚果子的味道他至今都記得。
或許,再也沒有比這枚果子更好吃的。
她忽而起身。
小船輕輕搖晃,嘩啦水聲蓋住他未說完的話語。
“夫君,你快看——”
金花萬點淩空而散,如飛火流霞。
目光所及,漫天鎏金焰火。
“夫君,生辰快樂。”
她笑盈盈捧上那枚小巧精致的香包。
金花漫天而落,璀璨奪目,周遭喝彩聲不斷。
但在這一刻,他什麽都聽不到什麽都看不到了,只覺墜入不願掙脫的美夢當中。
“這就......這就足夠了。”
他心跳的好快,像極了宴席開場前的鼓聲,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夫君。”她說:“不管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長街上說得那句話,我都要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你聽到了嗎,你若是還沒有聽到,我就再說一遍,一次沒有聽到我就說兩次,兩次沒有聽到我就說三次,三次沒有聽到我就說無數次,直到你聽到為止......”
她踮起腳尖,認認真真看着他:“那麽夫君,你現在聽到了嗎?”
聽到了。
他聽到了。
“我确信,我愛你。”
......
“夫君,你怎麽今日回來這麽晚?”
她聽到動靜,氣鼓鼓從內室中走出來:“我等你等得都快餓暈了。”
他歉意不已,端着已經涼掉的晚膳去廚房。
她追來了,問:“你去哪裏了?”
他不知該找什麽借口好,最終也只是低頭不答。
她頓時起了疑心,蹙眉走上前,在他身上前前後後聞了一下:“你沒有背着我去吃好吃的吧。”
他含糊地否認,卻被她抓住言語的漏洞。
她氣到不行,吃了晚膳便睡了,一句話都不願跟他多說。
他手足無措,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哄她。
她掀被而起,瞪他:“軟話都說了,卻始終不肯告訴我你今夜晚歸去了哪裏,你真背着我偷吃去了?”
他張了張口,卻實在不好意思告訴她——
他今日回來時,遇到一戶人家正在成婚。
“正婚之禮,贊禮曰:韶華美眷,卿本佳人。值此新婚,宴請賓朋,雲集而至,恭賀結鸾。行三牢之禮,飲合卺之酒,以天地為證,以日月為名,正式結為夫妻。”[1]
本是無意中的一瞥,他卻看着看着出了神,漸漸移不開腳步了。
如果......
如果成婚的是他與她該有多好......
他腦海中不禁浮現出畫面,久久駐足。
直到主家以為他是要入席的賓客,前來迎他進去,他方如夢方醒。
......
裴雲蘅仿佛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卻讓他心甘情願沉溺在其中的美夢。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