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喝醉了酒才能做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江微遙仰着頭,認認真真看着他。
裴雲蘅劍眉輕挑:“還有你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
“有啊。”
“是什麽?”
杏眸定定地看着他,她眸色溫柔,似是月色揉碎在雙眼中,瞳孔中只倒映着他的身影。
對上她的視線,裴雲蘅心莫名漏了一拍,竟下意識有些不知所措。
“夫君真的想知道嗎?”江微遙輕聲問。
裴雲蘅不知該如何回答。
江微遙也沒有想要等待他的回答,她踮起腳尖,雙手攀上裴雲蘅的肩膀,踮腳吻了上去。
裴雲蘅瞳孔微微一縮,整個人驟然僵在原地,方才還平緩的呼吸猛地一頓。
柔軟微涼的唇瓣輕輕覆上他的唇角。
只是淺淺一吻,輕柔的如同晚風拂過花瓣,帶着似有若無的酒香,猝不及防湧入裴雲蘅的心間。
江微遙的動作帶着幾分少女獨有的羞怯與大膽,踮着腳的身子略有不穩,鼻尖擦過的他鼻梁,眼睫緊張地輕輕顫動,像是振翅欲飛的蝶翼。
她不敢睜開眼,唇瓣仍緊緊貼着裴雲蘅的唇角,似是也不知下一步該怎麽做。
唇上細膩溫熱的觸感清晰傳來,裴雲蘅渾身的血液仿佛在此時凝滞。
他大腦一片空白,脊背下意識繃得筆直,肩頸線條僵硬緊繃,連呼吸都突兀地卡在喉間,唯有胸膛裏的心在砰砰的劇烈跳動起來。
垂在身側的雙手下意識懸在半空,手指微微蜷縮,一時竟不知是該擡手,還是該維持原樣。
整個人進退不得,徹底愣在原地。
或者說,根本就無暇去思考這些了。
直到那輕柔的觸感緩緩離開,江微遙身形微微往後退了半步,紅着臉跑進屋中,他都沒有回過神來。
江微遙跑進了屋中,坐在床邊等着裴雲蘅走進來,卻一直沒有聽到腳步聲,不禁尋思,這與她設計好的劇情發展好似不一樣啊。
裴雲蘅人呢?
怎麽還不進來?
被她親走了?
她有些按捺不住,行到窗邊正欲偷看,忽聽一道尖銳的風聲襲來。
她神色一凜,不由加快腳步,透過窗戶便見有一黑衣人手持弩箭,朝着裴雲蘅連射幾發,卻被裴雲蘅躲過。
一擊不成,黑衣人立刻從左鄰的屋檐上躍走。
裴雲蘅追了上去。
院子裏瞬間只剩下幾片被打掉的綠葉。
江微遙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這都叫什麽事啊。
誰啊!
這麽沒有公德心。
別人正調情暧昧,他突然跑出來刺殺,這不是胡鬧嗎!
簡直是壞她的好事!
片刻後,裴雲蘅回到院子裏。
她整理了一下該有情緒,迎了上去:“夫君,怎麽回事,那人是......”
話還沒說完,江微遙注意到他左臂上的血跡,不由愣住了:“你受傷了?”
那黑衣人武藝這麽高強嗎?
他可是裴雲蘅哎!
避開江微遙看過來的視線,裴雲蘅垂下眼。
他沒好意思說是黑衣人射來第一箭的時候,他還在出神發愣,這才挨了一箭。
“我去找大夫。”江微遙立刻道。
裴雲蘅拉住她:“已經宵禁了,你出不去,也沒有醫館還開着門。”
“可你這......”江微遙抿了抿唇。
裴雲蘅道:“沒事,我拿酒清理一下就好,你去幫我找一塊乾淨的布來。”
也只能如此了。
好在箭上并沒有淬毒。
江微遙實在不知裴雲蘅怎麽會在陰溝裏翻船,一邊找布一邊盤算,逃走的黑衣人到底是來找裴雲蘅尋仇的,還是來找自己尋仇的。
畢竟之前這間宅院都是她住的。
将衣袖撕開,露出裏面鮮血直流的傷口,裴雲蘅拿起那壇剩下的酒,朝傷口上慢慢潑去。
他倒是沒有覺得有多疼,身體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傷勢。
反倒是用酒清理完傷口後,他聞着那清冽的酒香,忽而鬼使神差拿起酒壇,喝了一口。
清酒順着喉嚨而下,酒香直達五髒六腑。
他不得不承認,小九說得對,這壇酒确實沁人心脾,令人......沉醉其中。
江微遙拿着布和藥粉出來,這藥還是上次她從山上下來時,因身上的擦傷,裴雲蘅給她買的,正好可用。
“夫君可看清了那人是誰?”江微遙低聲問。
裴雲蘅始終沒有擡頭,即便剛進行了一番打鬥,他耳畔上的紅暈依舊沒有散去:“他全身裹得很嚴實。”
他其實是能追上的。
但他不敢追出去太遠,怕這是調虎離山之計,他走後,會有人去對江微遙出手。
“我們好端端的并沒有結怨,也不知是誰要對我們下如此狠手。”江微遙嘆氣。
現下糾結這個沒有意義,待江微遙包紮好後,裴雲蘅率先起身:“天色已經不早了,我們先休息吧。”
此時,他實在不知該如何與江微遙相處。
他腦海中全是江微遙親上來的那一幕,連帶着江微遙包紮時的每一下觸碰,都讓他感到不自在,被觸碰過的地方更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江微遙自然看出他的別扭,若是以往她一定要狠狠調侃一番,但是發生了這一變故,她也沒有心情。
而且酒勁此時已經上來了。
她确實有些難受。
還隐隐有些想吐。
裴雲蘅已經在地上鋪好了被褥,兩人簡單地梳洗過後,熄了燈。
屋子裏很靜,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響起。
誰都沒有睡着,誰也沒有開口。
裴雲蘅心裏很亂。
不論是睜眼閉眼,都是江微遙的身影。
雖然這不是江微遙第一次親他。
可他仍然覺得無所适從。
甚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迫切。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江微遙是怎麽想的。
可江微遙的心思好像又表露得清清楚楚。
他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問出一個怎麽樣的答案。
明明江微遙的答案已經很清晰了,為何他又會隐隐覺得不安。
他閉上眼,努力平穩下思緒,卻越想越亂,終是忍不住想要開口了。
但江微遙比他先一步開口:“夫君......”
她聲音很輕,甚至帶着明顯的克制,隐忍。
裴雲蘅呼吸一滞。
......原來她也與他一樣,在這個深夜裏輾轉反側,暗自揣測。
“夫君。”江微遙又輕輕喚了一聲。
裴雲蘅強壓下心中洶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回答聽起來很平靜:“我在。”
“夫君,你快讓一讓......”江微遙已經來不及解釋太多了,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捂着嘴就想要往外沖。
“是,我也睡不着......”裴雲蘅深吸一口氣,話剛吐露一半,才驚覺江微遙說的話與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樣。
胃裏翻江倒海,江微遙根本就聽不見裴雲蘅說什麽了,胡亂踩上鞋,就要往屋外沖。
但還是晚了一步。
她“哇”的一聲吐在了裴雲蘅的被褥上。
裴雲蘅:“......”
江微遙:“......”
江微遙很絕望,更讓她絕望的是,她吐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裴雲蘅心底頓時什麽情緒什麽旖旎什麽糾結都沒有了,臉也不紅了,腦子裏也不一直想着那個吻了,心都快不跳了。
他面無表情地站起身,為江微遙拿來了痰盂,等她吐完後去開窗戶,又去廚房燒了水,煮了醒酒湯。
江微遙漱完口,重新沐浴後換了衣裳,捧着醒酒湯,看着裴雲蘅渾身散發着涼嗖嗖的氣息去收拾被她吐髒的衣裳和被褥,一聲不敢吭。
直到裴雲蘅收拾好髒污,她才低眉順眼道:“夫君,我已經好多了,絕對不可能再吐了,今夜......今夜要不我們兩個一起睡吧。”
裴雲蘅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她連忙豎起四根手指:“我發誓,我今夜絕對老老實實,不會再吐也不會再折騰你了,我就老老實實睡覺。”
裴雲蘅今夜不想再跟江微遙說一句話了。
但家中只有這兩床被子。
他是可以在椅子上枯坐一夜,但是......
他認清了自己的心意。
并沒有遲疑太久,他跟江微遙躺在同一張床上。
作者有話說:
這怎麽不算寫到了!這一定算!(球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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