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遙第一時間想到裴雲蘅墜崖時所穿的衣物。
雖說他身上的衣物已經檢查過了,可他當時腳上踩得那雙皂靴卻一直沒有時機可以探查。
江微遙眉心不由擰得更緊了。
如果真是皂靴中藏得有東西,那會不會有讓裴雲蘅起疑心的東西?
她不免擔心。
尤其是裴雲蘅還不聲不響的将她的那對耳墜贖走了。
那對耳墜是在劉府當差的時候劉老爺賞給她的,因貴重觸發了她的財迷心,所以她出府時也戴着。
會不會是皂靴中藏着什麽緊要的東西,惹得裴雲蘅再次懷疑她,悄無聲息贖走她那對耳墜是為了找出破綻?
雖然近日裴雲蘅身上并未展露出絲毫異樣,但萬一呢?他這樣的人心思深,說不定只是表面的風平浪靜。
江微遙開始惴惴不安。
掌櫃看出江微遙臉上的凝重,也有些慌了:“是那對耳墜有不妥之處嗎?早知道我就謊稱那對耳墜也賣出去了。”
“誰知道呢。”
江微遙長嘆了一口氣,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
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能活就活,活不了就死,多思無益。
“王銘恪怎麽還沒有到,騎驢也該趕到了吧?”心裏雖這麽想,但江微遙心裏還是有些不痛快,準備找王銘恪的事。
說曹操,曹操就到。
剛踏進後院的王銘恪聞言就想走,被眼神特別好使的江微遙堵住了:“我等了你半天,你剛到就走是什麽意思?”
想溜但技不如人,王銘恪只能認命,憋屈道:“我怕你找我事。”
意圖被發現,但江微遙不承認:“少胡說,名單查出來了嗎?”
“查出來了。”
王銘恪表現得很老實:“我前幾年賣出去了不少,顧客來自五湖四海,你別說,在武鳴縣還真賣出去過。一個是首飾鋪子的掌櫃,姓王,一個是陳家。”
“比較巧的是,這兩人我蹲守了很久,卻發現他們只是将黃泉水買了回去,卻沒有直接用。”
來買黃泉水的顧客雖然都不願意袒露自己的身份,會遮遮掩掩,但王銘恪這個賣家非常的可惡,他會故意在屋中熏一種氣味經久不散的香,事後偷偷跟蹤賣主,直到調查清楚買主是誰才肯善罷甘休。
甚至有時閑着無聊,他還會偷偷摸摸跑去調查買主買黃泉水用來毒殺誰,死者與買主有何關系,因何毒殺,甚至還整理成了一本冊子,江微遙用這本冊子吃了不少的瓜。
要不是後來被顧長恭發現,那本冊子估計都要被他寫滿,日子一長,他光靠售賣冊子上的辛秘都能富甲一方了。
“陳家,哪個陳?”江微遙眉梢微挑。
“就是你想的那個陳家。”王銘恪道:“我來時經過了縣衙,陳家正在裏面鬧事,那叫一個熱鬧非凡,對了,你夫君也在裏面。”
江微遙問:“你賣給陳家的誰了?”
聞言,王銘恪湊近了些許,壓低聲音道:“這是個好問題,幸好這是午時陽氣正盛,否則我還真不敢告訴你。”
“趕緊說。”江微遙不耐煩道。
“陳老太爺的兒媳婦。”王銘恪道:“說起來,我對她很有印象,她當時來買黃泉水的時候臉色那叫一個慘白,真的是蒼白如紙,要是晚上看到,我非吓暈過去不成。”
“她一進屋子,渾身的藥氣壓都壓不住,都嗆人。我當時還跟她開了一個玩笑,問她是不是走錯地方了————你好娘子,這裏不是藥鋪。”王銘恪嘆氣,“不過她沒笑。”
“......重點。”江微遙深呼吸。
“重點就是在買完黃泉水的第五日她就死了,我當時還以為她買黃泉水是久病纏身想不開,還特意跑去驗屍了,結果發現她确實是死了,也确實是死于毒殺,但中的毒卻是普通的鶴頂紅,并不是我的黃泉水。”王銘恪一口氣說完。
“那她買來的黃泉水呢?”江微遙問。
“不知道。”王銘恪道:“我當時想着她沒用的話我可以二次售賣,結果去到她房間找了好幾次,都沒有找到,不翼而飛了。”
江微遙不恥:“......你當時兩滴黃泉水摻水賣一錠金,黑心成這樣還不知足,還想要二次售賣?”
“貴但是供不應求,我拿回來不就能少制作一瓶了。”王銘恪理直氣壯道。
“......”江微遙無言以對,“那你知道是誰殺了她嗎?”
“我怎麽可能知道。”
王銘恪道:“我又不是捕快,更不是打手,還要為買主的生命保駕護航。”
江微遙沉思。
王銘恪若有所思:“你為什麽操心這個,怎麽了,為你夫君排憂解難?”
他如臨大敵:“你別告訴我你真的把裴雲蘅當夫君了,你愛上了?”
江微遙翻了個白眼。
“不解釋,你承認了?”王銘恪吃驚。
“嗯對,我操心這個是因為愛上了,不是因為某人制作的毒藥毒死了人,而眼下裴雲蘅負責這樁案子,極有可能順着毒藥查到某人身上。”江微遙微笑,并大方承認。
王銘恪頓時腿一軟,差點跪地:“裴雲蘅負責這樁案子?他憑什麽?!”
“憑他得到縣令賞識,順利成為了武鳴縣的刑房小吏。”
王銘恪悲憤不已:“操!他怎麽不論到哪兒都是乾抓人這一行!”
失憶前是錦衣衛。
失憶後是刑房小吏。
雖然身份降級很多,但主要職責愣是沒變。
落到裴雲蘅手裏跟落到鬼手裏還有區別嗎?
王銘恪立刻變了嘴臉,緊緊抱着江微遙的腿:“菩薩,女菩薩,救命啊!我還年輕我還不想死我還沒活夠......”
“別找我,我已愛上。”江微遙踢他。
王銘恪抱着她的腿不松手:“都是小的嘴賤,您大人有大量就放過我這一回,幫我吹吹枕頭風也好啊。”
江微遙冷笑。
吹枕頭風起碼要睡在同一張床上,他倆現在還保持着異床異夢呢。
不過,她确實不能任由這件事攀扯出王銘恪。
這一查,說不定就會拖泥帶水引出了一點紅,雖然一點紅倒了她喜聞樂見,但王銘恪這孫子要是被抓了,一定會第一個将她給供出來。
王銘恪期盼地看着江微遙:“......老大,你倒是說句話啊!”
江微遙身子往後靠去:“別吵,讓我好好想想。”
王銘恪立刻捂住嘴,表示自己絕不會再發出一絲聲響。
片刻後,江微遙擡眸問:“我記得你賣了不久後便有人破解出你的秘方,跟着賣了。”
王銘恪搖頭:“嗯,後來這人就被顧長恭整死了。”
“很好,那你現在就多做一些。”
王銘恪雙目露出警惕:“......乾什麽?臨死前大撈特撈一筆,然後含笑九泉?顧長恭真的會砍死我的。”
“誰讓你賣了,做出來之後放好,等裴雲蘅真的要順着毒藥往上查,以及快要查到當年之事時再将堆放此藥的庫房一把火燒了,把線索引到那人身上不就好了。”
王銘恪了悟:“禍水東引?”
“人都死了,自然要好好利用了。”
話音停頓了一下,江微遙垂下眼眸:“不過即便不做什麽,他也未必會查到你身上。武鳴縣兩人買了黃泉水,一個已經死了,至于另一個......你應當不會蠢到會被一個鋪子的掌櫃察覺真容吧。”
王銘恪道:“但他只要想查一定能查到一點紅,畢竟當時顧長恭瘋得很厲害,殺死那人時也沒少留下破綻。”
“所以呢。”江微遙幽幽地看着他,“查到一點紅身上自然有顧長恭頂着,你怕什麽?”
對上江微遙意味深長的目光,王銘恪憋不住笑了:“你別說,你還真別說,坑上司的滋味還真是妙不可言。”
“對了,你既然查了,那個姓王的掌櫃手中的黃泉水可還在?”江微遙問。
“還在,我特意去之前他藏藥的暗格中看了,原封不動藏着呢,也不知道買了不用是乾什麽。”王銘恪随口問道:“怎麽了?”
原封不動,那太好了。
江微遙暗道,交給劉玉雪的黃泉水有着落了。
“哦對,”王銘恪忽而想到了什麽,“你養在裴家村的戲班子傳信過來了,幾日前裴雲蘅去了裴家村。”
江微遙動作一滞:“他們沒說漏嘴吧。”
王銘恪道:“專業的,怎麽會。”
若有所思地站起身,江微遙沒再多說什麽,出了當鋪之後,她并未直接回客棧裏,而是去到王銘恪所說的首飾鋪子踩了個點,準備尋一個合适的時機将那瓶黃泉水偷出來。
雖然她已經派人去了京城,看能不能探查出被裴府隐藏起來的辛秘,但劉玉雪這條線她也不能放過。
只是江微遙沒有想到,她還沒有動手呢,變故便已橫生。
當日夜裏,裴雲蘅甚至未從縣衙回來。
作者有話說:
我颠三倒四的作息啊寶子們放心,想看的內容都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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