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心裏“我夫人不
趕來的這一路上,裴雲蘅不是沒有設想過江微遙的處境,不是沒有猜測過她會不會吃苦頭,但當親眼見到江微遙那一刻,卻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慘烈。
單薄身形如同一片紙張被大丫抱在懷中,她雙目緊閉,面容雙唇看不到一絲血色,左臂無力地耷拉下來,像是一具沒有生息的布娃娃。
薄唇緊抿成一條直線,裴雲蘅有一瞬腳步慢了下來,直到看見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繃緊的身體才放松下來。
大丫看到他走近蹲下來,垂首道:“江娘子她她她她她她昏迷過去了......”
——其實并沒有,是聽到腳步聲人才躺了下去,撐死也是睡着了。
一開口她就心虛的不得了,乾巴巴的按照江微遙叮囑她的臺詞說:“那些村民欺負她她她她她受了很多傷......”
——這話倒是真的,只不過欺負她的村民現在也都心不跳氣不喘的昏睡過去了。
裴雲蘅沒有注意到大丫說話時的結巴,或者說他注意到了但并沒有心情去理會。
看向江微遙明顯扭曲的手腕,他沉聲問:“她手怎麽了?”
“被被被被被村民扭傷的......”
——這話也不能算是假,若是村民不捆着她,她又怎麽會為了掙脫束縛,弄傷自己的手腕?
緊了緊牙關,裴雲蘅呼吸聲加重:“何人?”
這怎麽說啊。
大丫難以挑選賊贓人員,畢竟都死的差不多了。
“人已經死了,他們中了迷藥開始互砍起來。”匆匆追上來的王玉蘭氣喘籲籲道:“外面那些橫七豎八的屍身就是源于此。”
大丫趙梅等人小雞啄米般狂點頭。
就是這樣沒錯的,人都是自己死的,腦袋也都是自己掉的,真的跟江娘子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在趕來之前,柳楊便說了迷藥的事情,裴雲蘅并沒有在意這些小事,目光沉沉地看着江微遙的脖頸——上面有幾道細細的擦痕。
王玉蘭和大丫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這些擦痕是怎麽造成的,只能亂說。
“是錢二棵掐出來的。”
“是陳耳拖人的時候被石子摩擦出來的。”
只可惜時間太短,兩人來不及商量好統一口徑。
咋辦?
兩人惴惴不安地對視一眼。
神色一滞,裴雲蘅雙眸微眯。
明白了。
先被陳耳拖出來又被錢二棵掐了脖子。
臉色明顯冷了下來,裴雲蘅眸中難得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
王玉蘭和大丫面面相觑。
王玉蘭壯着膽子移開話題,将江微遙早先吩咐她的話一股腦說出來:“那日與你決裂後,江娘子回去便病了,一口吃食也用不下。”
——根本沒病,還把二丫買來半夜餓醒吃的糕餅全吃完了,害得二丫以為新客棧中有老鼠。
“柳捕快本想讓她在客棧中好好休息,她不肯,說你定然會擔心她,必須要讓你看見她好好的,你才不會寝食難安。”
——是偷吃的事被二丫發現了,二丫難過說不給她捎帶愛吃的芡實糕回去,她這才不得不上街了。
“在街上看到你之後,她強撐着沒有與你說話,回去的路上卻一直在哭。”
——沒哭,但嘴裏一直念叨着“哈哈追妻火葬場到了”。
一句兩句三句話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壓下來,裴雲蘅重重垂眸,指節有一瞬發抖。
來不及去理清心頭又悶又墜的情緒叫什麽,他下意識移開眼,竟不敢再多看江微遙第二眼。
為了不連累他,她含淚與他決裂。
為了為他分憂,“赴死”前還牽挂着他。
可他寝了也食了......
在那日質問後她離開客棧,他入夜時還吃了一碗馄饨。
他當時怎麽還有心情吃馄饨?
裴雲蘅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愧疚難言,無形的大山甚至壓得他喘不上來氣。
“我先帶她下山找大夫。”裴雲蘅伸出手。
大丫一愣,随即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将江微遙塞進他懷中。
竟然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輕一些。
纖弱的身軀落在臂彎上,仿佛沒有重量。
裴雲蘅不由垂眸看了一眼,她雙目緊閉,素淨的臉上難掩疲憊倦容,幾滴鮮血已經乾在眼下,觸目驚心,也不知是哪裏受了傷。
她呼吸聲很輕,輕到微不可察,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着,裴雲蘅已經忍不住想要去探她的鼻息了。
指節收攏,穩穩抱着江微遙,裴雲蘅轉身下了山。
王玉蘭跟了上去。雖然衙役已經圍了過來,明顯呆在洞xue內更安全,但她不放心:“我跟着也好照料江娘子。”
既然需要扯謊去騙裴郎君,說明二人也并非如她之前所想得那般恩愛,還是由她照料更加安心。
裴雲蘅垂首:“多謝。”
她身上有很重的血腥味,想必身上還有不少傷口需要清洗,他自是不便。
下山這一路上果然不太平。
臨縣的衙役已經圍了過來,漫山遍野搜尋着漏網之魚,但因人數不多,僥幸逃脫屠殺的村民正趁着夜色匆忙下山,自然而然就撞上了。
尤其是在看清裴雲蘅懷中抱着的人時——
“妖女!妖女追上來了!!”
結伴逃下山的村民驚恐地尖叫一聲,抱頭鼠竄:“別殺我別殺我......”
“胡說八道什麽呢!”王玉蘭不敢去看裴雲蘅的神色,故作鎮定地斥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她話還沒有說完,其中一個慌不擇路的村民一腳踏空,從山上墜了下去,嘶吼聲劃破沉沉夜色。
“哥——!”
另一人見此場景紅了眼,不再四處躲藏,憤怒地嚎叫一聲沖了過來:“你這妖女還敢害我哥,我跟你拼了!”
王玉蘭傻了眼:“江娘子尚且昏迷不醒,怎麽害你哥你不要血口噴人......”
奈何此人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舉起手中的鐮刀不管不顧殺過來,大有同歸于盡之意。
且嘶喊聲瞬間吸引了藏在暗處的幾個村民,聽到江微遙昏迷不醒,他們也壯着膽子摸過來,想要将她解決掉。
王玉蘭頓時慌了神,舉起用來防身的斧頭還未來得及胡亂揮兩下,懷中便多了一人:“麻煩你抱好她。”
慌亂地抱着江微遙退後幾步,王玉蘭甚至來不及将手中的斧頭遞過去,便見裴雲蘅縱身一躍,一腳将沖過來的村民踹飛出去。
“撲通”一聲,人重重撞到粗樹,口吐鮮血,如上岸後瀕死的魚撲騰了兩下便沒了氣息。
反手将一人的手腕折斷,接住他掉落的砍刀,他用刀背将人打昏過去。
王玉蘭看得目瞪口呆。
......這夫妻兩個沒有一個善茬兒啊。
幾息功夫,裴雲蘅将圍上來的村民盡數解決,将沒了氣息的村民扔下山,這才走過來。
看着他平靜漠然的面容,王玉蘭不禁打了個冷顫,回去的一路上都十分安靜。
還有臺詞沒說,但她有點不敢說了。
兩人腳程快,一個時辰便下了山,柳楊正在山腳下清點從後山捉拿下來的村民。
見江微遙氣息奄奄,她也很是愧疚,二話沒說便牽來一匹馬車,讓裴雲蘅駕車進城。
趕在城門關閉前,三人進了城,之前的客棧房間還未退,将人放在床上,裴雲蘅轉身去尋大夫。
确定人走遠後,江微遙這才悠悠轉醒,從床上坐起來:“給我倒杯水。”
王玉蘭被吓了一跳,還是二丫反應過來,快步端了碗熱水走過來,淚眼汪汪道:“江娘子你沒有事吧,你餓不餓?我把糕點全都給你吃......”
“真的?”江微遙斜眼看她。
二丫信誓旦旦點頭:“真的!”
“那我要吃糖燒餅。”
“......我去給你拿。”二丫說着就要動身。
江微遙拉住她,樂不可支:“看來這次說得是真心話。”
王玉蘭無奈上前:“你就別逗她了,還是先想想一會兒大夫來了該怎麽辦才好。”
“什麽怎麽辦?”江微遙不解。
王玉蘭道:“大夫來了定然就診斷出你沒有重傷也沒有昏迷不醒,豈不就要露餡了?”
江微遙笑了笑:“船到橋頭自然直。”
王玉蘭聽罷心急,唯恐她被大夫揭穿,卻又幫不上什麽忙,只能先按照江微遙的吩咐去打了一盆乾淨的水來。
雖然在山上已經清洗過了,但山上的泉水不乾淨只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沒敢碰傷口。
江微遙沒讓王玉蘭幫忙,自己将身上的傷口用熱水一一清洗,待王玉蘭端着已被鮮血染紅的水出去時,正好裴雲蘅與大夫前後腳過來。
她不由眼皮一跳。
她出來時,江微遙又正在偷吃二丫的糕點,也不知聽到腳步聲沒有,只好将語調拔高:“我我我剛給她清洗好傷口。”
裴雲蘅道了聲謝,掏出銀兩讓她去買吃食,王玉蘭接過卻沒有動彈,直到裴雲蘅推開門帶着大夫走進去,她見江微遙已經躺好繼續裝氣息奄奄這才松了口氣。
下一瞬,見大夫将帕子搭上去開始把脈,她的心又不禁懸了起來。
但很快,她就明白江微遙為何有恃無恐了。
“手腕脫臼嚴重,體內有瘀傷危及五髒六腑,且身上滾燙怕是已經發熱了,我先開兩副藥止了高熱再說,不然後半夜你們有的折騰了。”大夫把了很久的脈,神色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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