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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祭(一)(2 / 2)

陶仄葵眼睫微顫,呼吸突然緊促起來。

“我……我現在已經精神了。”

“誰說我現在是要你精神了?”他緩緩湊近陶仄葵,直到鼻尖對鼻尖,溫熱的呼吸撲在陶仄葵臉上。

陶仄葵的心跳狂跳不停,卻做不出任何動作。

突然,昭喚推門而進:“大人!我……”他看到眼前此景,突然不吭聲了。

小七郎斜眼看他,手輕輕撫摸陶仄葵的臉道:“來人了,我們注意一點吧……”

“沒有……不是……”

昭喚的心重重地跌落,突然呼吸不暢,他一直以為陶仄葵是喜歡他的,可是現在又在看些什麽?

他的笑容漸漸消失,将香擺在桌子上,沒說什麽便走了。

“你為什麽要那麽說?他已經誤會了……”

“誤會?我們沒乾嘛。”

小七郎将神記放在陶仄葵手心,接着說:“你去睡吧,我怕這個神記有異樣,今天到我房間睡吧。”

西邊坡地的墳茔地常年陰冷,即便是正午日光最盛時,也總籠着層化不開的薄霧。

陶仄葵踩着及踝的枯草往前走,掌心的神記雖未再發燙,那股腐木氣息卻像附骨之疽,随着靠近墳茔深處愈發清晰。

“小心腳下。”小七郎的尾巴始終在她腿邊輕掃。

“怨氣很重,比上次處理的惡靈案濃三倍不止。”昭喚接着說。

昭喚忽然停下腳步,指尖輕觸身旁一棵枯樹。

樹皮上瞬間浮現出細密的青紋,像某種無聲的回應。

“不是普通的怨氣。”他收回手,語氣沉了些,“是被什麽東西引出來的,源頭在最裏面那座無主孤墳。”

陶仄葵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薄霧深處隐約可見一座歪斜的土墳,墳前連塊像樣的墓碑都沒有,只有半塊斷裂的木牌插在土裏,字跡早已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

她能感覺到,那股讓神記不安的氣息,正從墳頭源源不斷地往外滲。

“我去看看。”昭喚說着就要往前沖,卻被陶仄葵一把拉住。

“等等。”她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墳頭周圍的枯草上,那些草葉邊緣泛着不正常的暗綠色,像是被什麽東西浸泡過。

“這怨氣裏摻了別的東西,你先別急。”

小七郎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符紙,靈力注入後符紙化作一道淡青色的光罩,将三人籠罩其中。

他看向陶仄葵:“你的神記似乎對邪物敏感,靠近時若印紋異動,立刻後退。”

三人踩着暗綠的枯草靠近孤墳,越近,陶仄葵掌心的灼痛感就越明顯。

這一次,她清晰地看到幾縷暗綠色的紋路順着掌心往上爬,像細小的藤蔓在皮膚下蠕動。

“就是這裏。”昭喚指着墳頭塌陷的地方,那裏的泥土泛着濕冷的黑青色,隐約能看到土下埋着的東西輪廓。

小七郎道:“土裏有東西在吸怨氣,再放任下去,不出三日就會化成惡靈破土。”

小七郎的尾巴瞬間炸鬼火,赤紅色的火焰在光罩裏跳動,逼得周圍的薄霧退開三尺。

“別!”陶仄葵和昭喚同時出聲阻止。

陶仄葵按住他冒火的尾巴,指尖觸到溫熱的狐毛時,掌心的灼痛竟奇異地減輕了:“直接燒會讓怨氣四散,更難處理。”

她看向昭喚,“你有辦法引出它?”

昭喚從腰間解下梧桐木匣,打開的瞬間,一股清冽的草木氣息散開,壓下了墳茔的腐味。

他從匣中取出一片乾枯的梧桐葉,輕輕放在墳頭塌陷處:“草木能引邪祟,讓它自己出來。”

“诶!我們也有類似的東西。”她剛想掏出浮香匣,發現居然沒帶。

“你這個叫什麽名字?”

“我還沒起名字呢……”他剛想說:“大人起一個?”又突然想到昨天她和小七郎那樣,話便噎在嗓子眼裏。

“哦哦。”

話音剛落,墳頭的黑土忽然開始松動,簌簌地往下掉土塊。

一道扭曲的黑影從土裏鑽了出來,沒有具體的形狀,只有無數雙怨毒的眼睛在黑影上流轉,發出指甲刮擦石頭般的尖嘯。

“是怨氣聚成的邪祟。”小七郎将陶仄葵護在身後,“它吸了太多亡魂的怨氣,比普通惡靈厲害十倍。”

黑影猛地撲向最近的陶仄葵,尖嘯聲刺得人耳膜發痛。

陶仄葵擡手結印,掌心的鎮界印亮起金光,卻在觸到黑影的瞬間微微一顫,金光竟黯淡了幾分,那黑影上纏着的暗綠色紋路,與她掌心的印紋如出一轍。

小七郎見狀不妙,直接化作半妖形态,鬼火凝聚成利爪,狠狠拍向黑影。

火觸到黑影時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暗綠色紋路劇烈扭動,黑影的尖嘯變得凄厲起來。

昭喚趁機将梧桐葉擲向空中,葉片化作漫天青光,将黑影困在光網中:“它怕草木靈氣和鬼火,大人,用神記的金光壓它核心!”

陶仄葵定了定神,無視掌心越來越烈的灼痛,将靈力注入神記。

這一次,她刻意引導着金光避開暗綠色紋路,專挑黑影最濃郁的核心處攻擊。

金光與鬼火、青光交織,形成三角之勢,将黑影死死困在中間。

黑影在三重力量壓制下逐漸縮小,最後一縷黑煙被梧桐葉吸收。

直到黑煙散盡,周圍的薄霧才開始變淡,那股腐木氣息也弱了下去。

小七郎立刻變回原形,撲到陶仄葵身邊握住她的手:“你沒事吧?印又發燙了?”

他用臉頰蹭着她的手腕,毛茸茸的尾巴把她的手裹住:“我給你暖暖,很快就不疼了。”

陶仄葵看着他焦急的樣子,心頭一軟,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臉頰:“沒事了。”

她轉頭看向昭喚,對方正別過眼神,将梧桐葉收回木匣。

——可惡!

昭喚不知道為什麽陶仄葵這個樣子。

事實上陶仄葵根本不喜歡昭喚,一切都是昭喚自作多情罷了。

動作間,她瞥見木匣內側刻着的紋路,竟和方才黑影上的暗綠色紋路有幾分相似,只是更規整些。

“這邪祟為何會纏着暗綠色的紋路?”陶仄葵狀似随意地問。

昭喚合上木匣,語氣平淡:“許是沾染了山上的瘴氣。”

他避開她的目光:“此地怨氣已清,我們先回城隍府吧,我需記錄此次異動。”

“昭喚,你今天怎麽……這麽正經?”陶仄葵笑道:“我都沒見過你記錄異動,那不是韭衣的活嗎?”

昭喚一愣,他只不過是想找些活麻痹一下自己的,他依舊很接受不了陶仄葵不喜歡他的事實。

——或許她只是不會拒絕別人?

他在心底暗暗罵自己,不應該自欺欺人了,甚至她的下意識都是向着小七郎。

“因為花神大人罵了我,說我在你這兒無所事事。”

小七郎卻忽然開口,狐貍眼盯着昭喚:“你那個紋路,好眼熟啊……”

昭喚腳步一頓,轉頭看向他,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狐貍的直覺倒是敏銳。”

他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回去吧,大人該休息了。”

陶仄葵沒再追問,只是握緊了掌心。

“昭喚,我看在你在城隍府那麽久,給你一個狡辯的機會。”小七郎冷漠道。

方才暗影消散前,她清晰地聽到一聲極輕的藤蔓纏繞聲,與深夜神記發燙時的幻聽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了眼被小七郎尾巴裹住的手,暗綠色紋路已隐去,可那份被什麽東西盯上的寒意,卻比來時更重了。

回程的路上,小七郎始終黏在她身邊,尾巴寸步不離地護着她的手腕。

昭喚走在稍遠些的地方,梧桐木匣被他緊緊攥在手裏,沒人看到,匣身正泛着極淡的青光,像在無聲地傳遞着什麽信息。

城隍廟的銅鈴在風中輕響,陶仄葵望着掌心平靜的神記。

她突然想到,那時他的尾巴尖偶爾掃過她的手,掌心的灼痛便會減輕。

或許,小七郎說的“暖手”,從來都不只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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