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神祭(一)
花神需借昭喚的眼睛觀察陶仄葵身上的城隍印記異變。
初代城隍亢遲當年選擇陶仄葵時,曾以自身元神碎片為引,在她魂魄中烙下維持城隍權柄的鎮界印。
但在陶仄葵上位這一年裏,花神透過百花靈識感知到那鎮界印在陶仄葵體內逐漸鏽蝕,并非力量衰退。
而是表現出來的,是神記印紋邊緣正滋生出不屬于城隍體系的暗綠色紋路,與上古“蝕界藤”殘魂特征吻合。
她需要利用陶仄葵對昭喚的信任,在今日月初時刻,将陶仄葵帶到花神府。
她也奇怪,明明沒有讓昭喚做出過格的事情,而如今發展的一切都出乎了她的意料。
但明明她直白的告訴昭喚她不會傷害陶仄葵就可以了,可她沒有,她想借此測試他的忠誠度。
花神真身是維系人間靈脈與神界屏障的界花,一旦陶仄葵被蝕界藤徹底侵蝕,人間城隍體系崩塌會直接導致界花根系枯萎。
她必須在不暴露真身的前提下,借昭喚之手收集陶仄葵使用城隍權柄時的靈力波動、印記顯形細節。
而她不能親自行動的關鍵,在于蝕界藤對界花靈力有本能的吞噬欲,她的氣息一旦靠近陶仄葵,反而會加速印記異變。
城隍廟的銅鈴在子夜無風自動,第三聲鈴響落時,陶仄葵指尖的灼痛準時炸開。
她猛地從堆積如山的作業裏擡起頭,掌心那枚淡金色的神記正泛着詭異的熱意,往常清晰如刻的紋路邊緣,竟洇開一圈極淡的暗綠色。
腐木般的腥氣若有若無地飄來,随着她深吸一口氣,又憑空消失了。
陶仄葵往旁邊一瞥,小七郎正看着古書。
小七郎将書放在案上,飲了一口茶,熱氣氤氲中,他不經意間看到了陶仄葵的異樣,擔憂地掃過她緊握的手:“手怎麽了?”
陶仄葵松開手,将掌心朝下按在案牍上,指尖的灼痛正慢慢褪去,只留下一點發麻的餘韻。
“小七郎,你看看這神記怎麽了?”
小七郎一眼便感受到了神記的異樣,他謹慎地端詳着神記,似乎在思考着什麽。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暖玉葉的清香在舌尖散開,剛想說些什麽,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葵大人。”是昭喚的聲音。
陶仄葵和小七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疑惑。
——昭喚說好了這一周回花神府,怎麽會三更半夜的前來呢?
“怎麽了?”陶仄葵放下茶盞,重新坐直身體,整理了一下劉海。
“葵大人,我可以進去嗎?”
“哦哦,當然可以啦……”待她看到他推門進來,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小七郎将神記緊緊握在手中。
而陶仄葵指尖的灼痛,在昭喚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又悄然擡頭了。
“葵大人,實在是想你了嘛,花神大人那邊也沒什麽事,我就偷偷溜回來了。”說罷,坐到陶仄葵的旁邊。
“你可別這樣,我不想引起矛盾。”陶仄葵拿起筆繼續寫作業。
小七郎看着昭喚谄媚的樣子,不由得冷笑道:“有事就直說呗。”
昭喚瞪了一眼小七郎,随後笑道:“大人……其實是這樣的,花神大人在後天舉辦了一場宴會,她問我你能不能來,我說大人還得上學,但是我覺得得回來問問你嘛……所以就……”
陶仄葵頓了頓,撇了撇嘴道:“我看看吧,如果是晚上我可能會去捧個場。”
昭喚展露笑臉,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道:“太好了大人!”
“你這麽激動乾什麽?”
“這不是大人們第一次見面嘛,我心裏還有點小激動呢……”昭喚緊忙編造了個理由。
陶仄葵笑道:“你看看我一天天這麽忙,功課都落了……你去給我調制點香去吧。”
昭喚看了一眼小七郎,随後心裏無敵開心:“果然,大人就是器重我!”
“好的大人!”昭喚眨了眨眼便走了。
等外面徹底沒有了聲音,小七郎才開口道:“你別去了,小心進了圈套。”
“不能吧,我和花神無仇無怨。”
“謹慎點吧,我不了解花神,不知道她的站隊。”說罷,他拿出來神記繼續端詳着。
“站隊?”
“神仙也有圈子,猶如一座天平,左端是純神,右端是混神,例如妖神,凡神……”
陶仄葵點了點頭,随後問道:“那我的前輩有站隊嗎?”
“亢遲……他偏向純神吧。”
“那他為什麽選擇我一個人類?”
小七郎沒有吭聲,這也是他疑惑的問題,選誰不好,選擇一個人類,似乎還是沒有任何關系的人類。
亢遲從來不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所以小七郎更傾向于他在陶仄葵身上看到了能幫助自己的價值。
正深思着,小七郎的腦海突然想起了神記上的花紋是什麽。
——蝕界藤。
“這是什麽意思?”他不由得在心裏想着。
陶仄葵見他眉頭緊縮,死死盯着神記,她問道:“你想到什麽了?”
小七郎收起神記道:“你好好寫作業,等我弄明白就告訴你。”
陶仄葵點了點頭,漸漸投入進了學習當中。
剛剛昭喚靠近,陶仄葵的手腕就開始疼起來,那個位置是她剛剛神記放在的位置。
好巧不巧又提到了花神的宴會。
小七郎一直都不信任昭喚,他的目的性太強了,只會谄媚陶仄葵。
——想學我玩勾引嗎?
“咚!”的一聲,陶仄葵的腦袋磕到了桌子,她睡眼朦胧的擡起頭,自嘲般笑道,“對不起吓到你了吧,我有點困了……”
“那就去睡吧。”
陶仄葵搖了搖頭道:“那個神記我總是放心不下……還有我的功課,我等一等昭喚。”
小七郎擔心地看着她。
自從他主動吻了她之後,他也不再想他對陶仄葵到底是什麽感情,而是按照自己的內心,下意識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也不在乎要不要控制一下自己。
畢竟這只是自己的事,陶仄葵對他是什麽想法,他不知道,但是似乎是沒有別的感情的吧。
所以他沒有顧慮,他不害怕。
陶仄葵也影響不到他,他也影響不到陶仄葵。
陶仄葵拍了拍自己的臉,随後雙手托臉,嘟嘟囔囔道:“怎麽做才能讓自己清醒起來啊……”
小七郎冰涼的指尖掖了掖她的碎發,順着耳朵刺激着神經,似乎吹癢着她的耳朵。
“你乾嘛?”
“我有好多個辦法可以讓你精神起來。”
“什麽啊?”
“但是我有一個最好的辦法,百試百靈。”
“什麽方法啊?”
小七郎就那麽盯着陶仄葵,盯得陶仄葵雙頰發燙,那眼神裏熊熊燃燒的是……
——情。
小七郎漸漸貼近陶仄葵,猶如一頭逼近獵物的野獸,他的視線下移,眼睛盯着嘴唇。
陶仄葵的臉色漸漸浮上紅暈,不過她沒躲。
突然,小七郎如同風一般湊近,陶仄葵吓得一激靈,閉着眼立馬用手堵上了他的嘴巴。
小七郎的笑聲悶悶的,熱氣溫熱在手心,陶仄葵睜開眼,小七郎正眼神溫柔明亮。
“你說你這個方法百試百靈,你還跟誰試過?”
小七郎沒吭聲,只是握住陶仄葵的手腕,将手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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