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郎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只是輕輕“啧”了一聲。
“你不說,我就一盞一盞捏。”小七郎語氣平淡,手指已經搭上第二盞,“捏完七盞,我再來捏你。”
黑袍人渾身顫抖:“是……是東邊來的!我只知道是東邊來的!他們想要城隍的命,我只是拿錢辦事!”
“東邊。”小七郎重複了一遍,眸光微微一凝,“哪個東邊?”
“不、不知道……真不知道……”
小七郎看着他,沉默了三秒,然後他捏碎了剩下的六盞命燈。
六聲慘叫同時響起,在夜空裏回蕩。黑袍人癱在地上,尿了褲子,小七郎低頭看着他,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像在看一灘爛泥。
他走到黑袍人面前,蹲下。
月光從身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那雙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幽深,瞳孔裏映出黑袍人扭曲的臉。
“你今天運氣好。”他說,聲音輕得幾乎溫柔,“這是我第一次抓人說了這麽多廢話……”
“因為我還沒查清楚,留你一條狗命回去報信。”他站起身,九尾在夜風中搖曳。月光勾勒出他颀長的輪廓,像一尊從地獄裏走出來的神祇。
“還有,既然你的狗屁主人沒有向你說過我,那我就告訴你,我是小七郎。”說這句話時,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
“陶仄葵,是我的人。”
“動她一下,我滅你滿門,妖也好,人也罷,神仙也一樣。”話音落下,他消失在夜色裏。
黑袍人癱在廢墟中,渾身發抖,就在三息之後,他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小七郎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悠悠的,帶着一絲慵懶的笑意:“哦對了,我說的是‘留你一條狗命回去報信’,可沒說‘留你活着報信’。”
“死人也能報信——化成鬼去報吧。”
在街市上,小七郎站在賣糖人的攤子前,手裏捏着一個糖人,眼神卻飄向人群裏那抹粉色。
——她今天穿得真好看。
他垂下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把糖人塞進嘴裏,咬碎。下颌線微微繃緊,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還不夠。”
他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那個黑袍人背後還有人,再背後還有。
他要繼續查,繼續殺,殺到沒有人敢再動她。
至于現在——他又看了一眼那抹粉色,眸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幾乎捕捉不到任何情緒,但如果你仔細看,能看到他眼底深處有什麽東西輕輕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身,消失在人群裏。
身後,陶仄葵偏過頭,看着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嘆了口氣。
“又跑。”
她不知道的是,三天前,城東幽冥澗,城西道觀,七盞命燈,一個死人——全都是因為她。
她也不知道,此刻那只狐貍身上,還帶着沒愈合的傷。
傷口是他自己用妖力封住的,怕血腥味被她聞到。
眼見小七郎如此躲避,陶仄葵找到了葉素,向她說了關于小七郎這一系列的事情。
葉素饒有興趣的笑了笑,像是暗示什麽般道:“小七郎可從來未這樣過,說明你對于他來說可特別重要呢!”
“姐姐!你別打趣我了,我從來沒有怪過他,可是他這般躲我……我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葉素實在看不下去了,嘆了口氣道:“我給你想辦法。”
于是,在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葉素偷偷溜進了小七郎的住處,拿着一壺特制的烈酒,硬是将小七郎灌醉。
“小七郎你別怪我,這都是為了你的幸福。”随後她豪爽的喝了一口酒,突然她感覺頭暈眼花:“這酒……這麽大勁!”随後她化作貓的形态消失了。
醉酒後的小七郎,原本冰冷魅惑的氣質消失殆盡,臉頰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眼神也變得迷離而脆弱。
他孑然立在那,周身似籠着一層無形的霜華。
紅發如瀑,随意散落肩頭,幾縷碎發垂落,似是不經意地掩住了那雙幽邃的眼,眸光如淵,藏着不為人知的過往與洶湧暗流。
陶仄葵終于找到了機會,輕輕走到了他的身邊,在他面前蹲下。
她心中滿是心疼。她輕聲叫道:“小七郎。”
小七郎張開迷離的眼睛,下意識想躲,可惜動不了:“你……”
陶仄葵等待着下一句話。
“……好。”
“好什麽?好漂亮、好可愛、還是好奸詐?”
小七郎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陶仄葵立刻明白他想說:“你好。”
“喝這麽多,也沒醉,身上的酒味,就像純酒精的味道。”她想。
“我只是想說,那件事真的不怪你,你不要一直折磨自己了。”
小七郎聽到這話,點了點頭道:“我從來都沒覺得我錯過。”
“你……”陶仄葵愣住了,“那你為什麽躲我?”
“你說能因為什麽?”
“我不知道。”
小七郎笑了笑,可是他不能說,自己是因為總在她面前裝自己無人能敵,全都是為了讓她愛上自己,心甘情願為自己付出一切。
“你猜吧……”
陶仄葵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我只是想問你……”
“你問吧問吧。”
“為什麽你每次都能找到我?!”
陶仄葵一臉壞笑道:“你說能因為什麽?”
她咬着牙壓低聲音道:“因為,狐貍都是愚蠢的。”
小七郎醉眼迷離地看着她,沒反駁。
他只是垂下眼,睫毛輕輕顫了顫,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太淺,淺到幾乎看不出是笑。
——蠢就蠢吧。
——反正能護住你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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