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襄摸他的頭。
姚苌道：“兄長，買德郎心裏一直有個結。他阿姐第一次北伐，苻生在灞上出言侮辱。買德郎發誓要殺了苻生，可苻生後來自己死了。買德郎說，仇要親手報才叫報仇，他沒能親手殺符生，對不起他阿姐。”
姚襄摟住弟弟的肩頭。
姚苌道：“弟那時想，如若遇到對兄長不好的人，弟也誓要親手殺之。”
（三）
五月的洛陽，太陽毒辣。
姚襄帶姚苌去上香，走了一個多時辰。公主在府中後院的樹蔭下乘涼，婢女在旁邊打扇。她搖着自己的團扇，看着頭頂綠葉出神。桓真早前給她回信，說給孩子選的名是“溫”。她笑了半天，想孩子全名是叫李溫、姚溫還是桓溫好。若是桓溫，小名又叫“寄奴”，聽起來便霸業可成，還能千秋萬代。
這處宅子在宮城東側，原是晉室宗親的舊邸，石趙時期做過守将的官衙。桓真走前命人加固了圍牆和門樓，重鋪了屋頂，疏通了水井。如今前後五進，東西跨院，外院駐着兩百士兵日夜輪值，是洛陽城裏最安全的地方。
後院是內宅，花園不大，但收拾得精致，枇杷樹今年第一次挂果，黃澄澄地垂在枝葉間。公主的竹椅擱在枇杷樹下，旁邊小幾擺着果子。
公主今日穿着白紗衫，頭發松松挽着，腳下趿着木屐。五個月的肚子已經有些顯了，她時不時會把手搭在上面，感受腹中的小魚游動和蝴蝶扇翅。
婢女輕聲問：“夫人，冰飲備不備？”
公主道：“備。少将軍和小将軍回來，熱了一身汗，用得上。”
話音剛落，親衛過來禀報：“夫人，慕容氏的使者從邺城來。”
公主放下團扇，扶着婢女的手站起：“我去見。”
（四）
使者已在正堂等了一陣，聽見腳步聲，站起身來。
公主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裙，外面罩了織錦披帛遮住腹部，發髻簪了金步搖，妝容打扮皆是邺城貴婦的時興樣式。使者看到她時，愣了半晌。
公主在主位坐下，與他寒暄。使者定了定神，将來意說了：慕容氏願意承認姚襄對洛陽的占領，條件是姚襄不得北向，不得與晉室勾結，每年納貢。
公主莞爾：“少将軍不在，我一個婦道人家，不懂這些。”
公主的美貌世所罕見。使者再度出神。
公主靠着憑幾，又道：“我只覺着，段夫人實在可憐。”
段夫人，慕容垂的原配妻子，出身段部鮮卑王族，是遼西頂級貴女，卻被可足渾太後拷打至死。
使者回過神道：“夫人認識吳王元妃？”
公主道：“我一個沒有來處之人，怎會認識。我只是聽少将軍提起，物傷其類罷了。”
（五）
午後，姚襄和姚苌從白馬寺回來，進了院門，見公主在枇杷樹下吃水果羹，婢女在一旁打扇。姚襄在公主身邊坐下：“熱不熱？怎不進去屋裏？”
公主将水果羹遞給姚襄：“吃不下，太涼了。”又吩咐婢女給姚苌盛一碗。待兩人吃完，解了暑氣，公主道：“城中來了客人，慕容氏的使者。”
姚苌頓時坐不住了，被姚襄按住。
公主便将過程說了，笑語嫣然：“使者回去禀告慕容評，會說那姚襄的夫人貌極美，自稱無來處。臣問及吳王元妃，其言：少将軍曾提起，妾聞之，物傷其類。”
姚苌聞此，猛一擊掌：“慕容評聽了，定會起疑，我們為何替慕容垂的元妃叫屈？夫人又自稱不知來歷，他難免要往慕容垂身上想。一旦他疑心我們與慕容垂有勾連，便絕不會讓慕容垂染指洛陽。”
公主道：“不需要他信，只是往他心裏紮一根刺。”
姚襄握住公主的手：“為何這樣涼？”
公主道：“景國，我很好。”
她确實很好，皮膚白亮，氣色紅潤，笑起來時眉眼舒展，籠着一層柔光。
姚襄把公主的手握得更緊：“夫人，答應襄一件事。”
“什麽？”
“以後見使者，等襄回來。襄不說話，只聽着，但要和夫人一起。”
姚苌道：“弟也要一起。兄長和夫人不要抛下弟。”
公主笑了，摟住姚襄的脖子：“我答應，我都答應。”
“可我也想和元子一起。”
公主笑了一會兒，神情變得落寞。
“我想元子，想瘋了。我生産時，希望她能在我身邊。不然，我也會害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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