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第92章“王爺,請
夜間,江越前來永春堂,将魏欽對蘇钰的話告知衆人。
“天吶?!”
一旁的扶桑眼珠一轉,猛地拍了下桌子,起身驚呼道:“聽這位魏縣令描述,自北狄前來,不能說話的女性,莫非是與我一同逃難至長安、被人牙子捉走的那名女子?”
扶楹與江越齊齊點頭,印證了扶桑的猜想。
扶楹推測道:“大雍達官妾室多為窮苦清貧的女子,也包含部分人牙販賣。彼時魏縣令正需納妾,牙婆便将容貌出挑的啞女賣入縣令宅。”
她思索片刻,一個大膽的想法忽而自腦海中形成,心裏不免有些蠢蠢欲動。
“阿越,我想前去縣令宅拜訪那名女子,有望得到一些重要線索。”
“女郎所言,屬下極為贊同。”
江越颔首,“我已拜托玉絮轉達魏縣令。縣令每月會去攬月閣數次,所以還請女郎等候幾日。若有消息,屬下會即刻告知。”
“那便拜托阿越了!”
扶楹言語間充斥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一晃兩三年過去,父親枉死,政權覆滅,她的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命運也由此改變。
商珏有嫌疑卻生死未蔔,聞灼喊冤卻始終不得求證……這樁樁件件能否水落石出,父親的枉死能否沉冤得雪,此人或許可以給出答案。
一想到這裏,她心髒便開始止不住地狂跳。
只是……
江越身側那名神秘女子的身份,扶楹千想萬想,卻未曾料到,那女子竟是一方花魁。
如今,她終于揭開了面紗,扶楹卻唯有失落的感嘆。
——
入夏時分,長安城暑氣日漸濃烈,前來永春堂問診之人也多了起來。
扶楹為一位老婦人細細診脈後,寫下方子,遞給碧落抓藥。
“婆婆,您中了陽暑,我為您開了知母、甘草等藥。”
她耐心叮囑老人身旁陪同的青年:“近些日子炎熱,切勿讓老人家在烈日下暴曬,按時服藥,不适症狀便可緩解。”
“多謝郎中。”
青年小心翼翼攙扶起老婦人,向扶楹點頭道謝後緩緩離去了。
為這一波病患診治完畢後,扶楹微微松了一口氣,轉過身去,端起擱置在後方一直沒來得及飲下的茶水。
“女郎。”
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忽而傳來。
扶楹呷了一口茶便回頭望去,看到來人時吓了一跳,冷不防被水猛地嗆到。
“咳咳咳——”
望舒一人直挺挺立在廳堂內,看着眼前滿臉漲紅的扶楹,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女、女郎。”
“望舒公子,前來有何貴乾?”
扶楹按壓着心口,強忍下胸腔中的癢意,言語間充斥着些許不耐。
望舒擡手,向她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王爺習武時不慎傷到臂膀,疼痛不已,想……請女郎出診衛王府,為王爺療傷。”
扶楹撇了撇嘴,一雙黛眉不禁皺起,心底只感到一陣莫大的荒謬。
“王爺身體抱恙,望舒公子應去傳喚府醫阮郎中為王爺診治才是。民女何德何能,敢去王府喧賓奪主呢?”
望舒卻振振有詞道:“阮郎中年歲已高,幾日前辭官告老還鄉。且女郎妙手回春,王爺深信您的醫術,故而派在下前來,醫治好王爺,王府必有重金酬謝。”
“……”
扶楹只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前不久,聞灼來永春堂跪地央求,她卻不為所動,教他顏面盡失。
他是否身體抱恙,阮郎中是否辭官還鄉,她不得而知,只知此去王府,并非只是診治那般單純。
踏入聞灼府上,她便将自己的處境與主動權,一并送至聞灼的掌中,實在是有些羊入虎口。
扶楹揚起下颌對望舒說道,深深呼吸着,面色平靜地看不出一絲波瀾。
“永春堂只為平民百姓出診,官邸王府內郎中與醫藥齊全,無須民女前去。若衛王有診治需求,請屈尊前來永春堂,民女自會接診。”
說罷,她便不再說話,向望舒颔首示禮,回過頭去繼續喝那盞涼掉的茶水。
“這……”
望舒顯然從未料想過扶楹竟是這般大膽堅決,猶豫片刻後,悻悻離去了。
待他踏出門檻走遠之後,扶楹才擡眼瞥去。
聞灼身份地位何等尊貴,之前已踢到過硬鐵板,又怎肯再次纡尊降貴前來此處?
方才向望舒提出那目無尊卑的要求,就是為了徹底掐斷聞灼與她相見的念頭。
見望舒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扶楹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
夜間。
永春堂打烊前夕,衛王府的車駕卻穩穩停在了門口。
聞灼披着将至的暮色,步伐沉穩踏入永春堂。
他墨色的瞳孔仿佛幽深的漩渦,眉宇間透露着淡漠與疏離,即便身上有傷,仍舊散發着極強的壓迫感。
扶楹眼睛瞪得巨大,直勾勾盯着他,恨不得奪門遁逃,避開這一切。
本以為打發了一介大麻煩,可天不遂人願,最不想見到的那人,還是出現在了眼前。
聞灼目光甫一落在扶楹身上,眼底忽而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
寬闊的胸膛忽而劇烈地起伏起來,似乎是在隐忍着異常強烈的思緒。
“女郎……”
望舒見扶楹依舊愣着不曾行禮或問候,從後方徑直上前說道:“請您為王爺醫治。”
扶楹咬着下唇,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實在後悔自己下午對他們留有餘地,不曾把話說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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