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第90章“雪熄公子
扶楹從椅子上騰地起身,難以置信地搖了搖頭,眼睛瞪得巨大,眼球近乎凸出眼眶。
扶桑于心不忍道:“女郎……”
扶楹呆滞了半晌,這才看向扶桑,一字一頓低低問道:“扶桑,你沒有聽錯……他們果真是這般說辭嗎?”
扶桑連忙雙膝跪于扶楹腳邊,仰頭直視着她的雙眼道:“千真萬确,奴婢沒有理由編排與污蔑太子殿下!”
扶楹喉嚨似是被一只大手扼住,深深呼吸,胸膛一起一伏,平複着失去控制的心跳。
即便商鸷被推舉為新任可汗,商珏已貴為太子,也不該這般放肆僭越,連名帶姓地稱呼上任可汗。
更何況,商鸷與扶昭行乃八拜之交,商珏還是他名義上的義子。
可聽商珏私下之言,對扶昭行并無任何敬意,反而對其遇害之事嗤之以鼻,暗懷隐隐的大快人心之意。
商珏自扶楹幼小時便陪伴在身側,一同成長。這麽多年過去,他在扶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都是謙恭有禮,尊老愛幼。
可扶桑口中的男子,簡直與她認識的商珏判若兩人。
還有那位與商珏歡合的“衛娘子”,其父能與商鸷父子來往,得其器重……
北狄衆王公大臣中,只有一人姓衛,那便是侍郎衛闵。
思緒再度回到清溪公主府中,與聞灼最後相見的那一日。
聞灼強壓下胸中近乎炸裂的怒火,耐心向她百般解釋,自己不是殺害扶昭行的兇手。
而她在商珏遞來的案卷中,抽絲剝繭排查出聞灼乃真兇,對此早已深信不疑,将聞灼的聲辯置若罔聞。
随後,聞灼便質疑是商珏将此罪行栽贓嫁禍。
而那時,商珏卻早已不知所蹤,死無對證。
想到這裏,扶楹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先入為主。
聞灼為真兇的前提是——
商珏提供的那份案卷是真實确鑿的。
北狄侍郎負責刑獄之事,一切大案要案的卷宗皆需侍郎審閱過目。
結合扶桑所言,商珏與那女子榻上交歡,乃對衛闵父女建立大功的感謝與恩賜。
……
扶楹越想越不對勁,脊背僵直呆立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抽取了三魂七魄一般,一張面龐毫無血色。
“女郎,對不起……奴婢不該多嘴,害得你心緒不寧……”
扶桑眼淚瞬間奔湧而出,沖扶楹重重磕頭。
扶楹回過神來,深深嘆了口氣,将痛哭自責的小女子輕輕扶起。
“扶桑,你不必自責。當初你被陳湜帶走,多虧了你,才保得我與雪熄平安。”
她用帕子替扶桑拭乾淚水,柔聲說道:“行刺阿爹的兇手至今仍在逍遙法外,你聽到的這些話為我提供了不少線索,我還要感謝你呢。”
“嗯!”扶桑猶豫一瞬,猛地向扶楹點頭,“扶桑願意終生守護女郎,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扶楹瞧着她擲下铿锵有力的誓言,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而寵溺。
“一言為定。”
——
衛王府,書房內。
聞灼正在桌前研習書法。
蕭雲裳款款入內,頂着一張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絕美面孔,向聞灼恭敬行了個禮。
“妾身見過王爺。”
聞灼擡起眼簾,随後慵懶垂下,看向紙面上的字跡,“前來何事?”
蕭雲裳微不可查地深吸幾口氣,直視着聞灼,篤定開口:“請王爺休放妻書一封,應允妾身和離一事。”
聞灼不禁擡眼打量了下她。
她面目沉靜,話語輕柔而堅決,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聞灼擱筆問道:“你意已決嗎?”
蕭雲裳點了點頭:“是,妾身已考慮好了。”
她曾待字閨中,便無時無刻不在憧憬着婚後與夫君花前月下,舉案齊眉。
喜愛上英俊骁勇的衛王聞灼之後,本以為他能滿足自己滿懷夙願,可現實卻與幻想大相徑庭,冰冷無比。
婚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既然郎君的心全然不在她身上,那麽,她也不必長久厮守在此,浪費自己的寶貴年華。
“好,”聞灼了然應道,“本王會休一封放妻書遞與你母家恒國公府,只是令尊未必願意……”
見他欲言又止,蕭雲裳立刻補充道:“我會盡力說服父親,多謝王爺成全。”
聞灼稍加思索,輕輕揮手:“無須言謝。”
蕭雲裳唇角挂上了釋然的微笑:“如此一來,王爺也可追求自己的終身之幸了。”
聞灼挑了挑眉毛:“哦?”
“扶楹妹妹入府後沒多少時日,王爺便意氣風發,棱角皆失,整個人柔和了不少。”
蕭雲裳娓娓解釋道:“可與妹妹和離後,王爺整日魂不守舍,狀态明顯不同以往……我雖與妹妹不睦,但不得不說,妹妹與王爺才是天造的一對璧人。”
“沒有妾身橫亘其中,王爺心之所向,便可毫無顧忌地追尋了。”
聞灼聽罷,垂下眼睫沉默了半晌,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
最終,他擡眼看向蕭雲裳,目光也染上了前所未有的柔和。
“謝謝你。”
蕭雲裳噙着微笑,緩緩點了點頭。
——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
待永春堂內不再有患者前後,一行人開始今日閉門收尾前的打掃收拾。
扶楹與碧落去了裏屋,清點藥材。
夜幕降臨之際,一輛墨藍色錦篷馬車緩緩停在永春堂門前。
在永春堂門外掃地夥計從未見識過如此鮮車怒馬,不禁慢下了掃地的動作,好奇地擡起眼簾偷偷望去。
一名身姿矯健的侍衛上前詢問:“在下冒昧詢問,您家掌櫃姓名是否為落蓁?”
夥計被忽然點到,身子激了一下,“是,敢問尊駕需要問診嗎?”
侍衛只微微搖頭,回去向車內低聲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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