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第89章他仍舊在她
僅僅蜻蜓點水的一觸,崔煦便松開了她。
他向後撤了一步,俊朗的面龐蔓延上了一絲赧然,有些不自然地移開目光,輕咳一聲。
“姑娘,不早了,且、且早些回家吧……”
面前籠罩着的熱意忽而散去,扶楹驀地回過神來。
她面帶愧疚垂下眼睫,因方才腦中浮現的不合時宜之事,有些不敢直視着崔煦。
“崔少卿留步,民女告退……”
她手指不由得捏緊盒子,快速向崔煦行了個禮,轉身離去。
“……”
崔煦靜靜目送着她的身影匆匆消失在幽暗的巷中,不由得眉心微蹙,暗自腹诽。
方才也不知是怎的,一向恭謹自持的他竟會那般按捺不住。
應是她清隽的模樣強而有力牽動着他的心,加之酒精的威力,他才情不自禁,俯身輕吻了她。
他是否有些操之過急……有些吓壞她了?
崔煦深深嘆了口氣,面露悵然,轉身登上了崔府的馬車。
……
扶楹回了寝房,在碧落為自己解發之餘,輕輕解開盒子上的絲帶。
打開蓋子後,一支纏枝蓮紋銀步搖映入眼簾。
步搖上的花紋镌刻得極為精細,頂端鑲嵌着一顆圓潤瑩白的珍珠,墜着幾縷由珠玉串成的細碎流蘇。
雖為銀飾,細致的工藝卻仍不輸給那些昂貴首飾。
碧落只瞧了一眼,不由得贊嘆道:“女郎,崔少卿送的簪子真漂亮呢,若是将其插于發間,定會步步生蓮、搖曳生姿。”
扶楹目光落在簪子上久久不曾移開,緩緩點了點頭。
往常,她在衛王府時還可簪金戴玉。如今身為一介布衣,她無權再佩戴任何貴重飾品。
崔煦應是料想到這一點,故而送了契合她身份的歉禮。
扶楹因他的周到入微甚是感動,眉目間卻染上了幾縷愁緒。
如今距離開王府已過去一段時日,關于聞灼的記憶卻如影随形,像極了她的一呼一吸,平日裏感覺不到,當猛地意識到其存在時,便難以立即忘記。
他仍舊在她心中揮之不去,她還有資格去接受其他男子麽……
——
長安漸漸步入夏季,晝長夜短,陽光日漸灼熱刺眼,拂面的微風也帶來了些許熱意。
每逢換季,抱恙之人便會增多,扶楹與永春堂的其餘夥計們也随之忙碌起來。
一日清晨,天色剛亮,永春堂大門便已打開。
清瑤拿着一掃帚出了門,垂頭清掃着門前的臺階。
“女……女郎,冒昧一問,妾身實在又累又渴,可否讨一口水喝呢?”
一個輕如蚊蚋的女聲忽而響起,吸引了她的注意。
清瑤擡眼瞧去,只見一年輕少女扶着一側牆壁,撐着虛弱的身子,可憐楚楚哀求着她。
女子雙唇乾裂,粗麻布衣衫上有些許破洞未補,頭發散亂,看着像是從其他地方逃難前來此處。
“我們掌櫃會給困苦之人一頓免費餐點的,”清瑤對她笑着說道:“姑娘,你先進來吧。”
女子雙唇抽搐了下,淚意瞬間泛上了雙眼,用力點頭:“貴館如此行善積德,掌櫃也實乃良善之人,會有福報的。”
清瑤帶着她來醫館的桌前坐下,轉身前去後屋忙活。
扶楹正梳妝完畢,從後院來到了廳堂。
她無意向那瑟縮在角落的女子瞥去一眼,雙眼便再難移開。
“扶……扶桑?”
扶楹瞧着那張過于熟悉的面孔,驀地愣住,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
當初,商珏一行人懷疑她私藏大雍勢力企圖對北狄不利,便擅自抓了扶桑進行拷問。
他手下的陳湜是個頭腦簡單的武夫,見扶桑不肯招供,竟不顧及扶楹的面子,對扶桑施了拶刑。
商珏為保體面,避免扶桑與扶楹見面,迫不得已帶走了她。
此後,扶楹便再也不曾見到扶桑了……
誰曾想兩年後,她竟然在偌大的長安城內,遇見了前來讨水喝的扶桑。
她比起以前長高了不少,臉上圓滾滾的嬰兒肥消失不見,大概是因很久沒有吃過飽飯,身形也消瘦了許多。
“咦?”
扶桑被喊到名字,忽然身子一激,猛地擡起頭來看向扶楹。
“女郎!”
扶桑看到扶楹,猶如五雷轟頂,驀然驚叫出聲。
她慌忙拖着饑餓疲憊的身子,踉跄着來到扶楹面前,眼中兩行淚水驀地流下。
“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女郎,天哪,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想伸手擁抱住扶楹,卻見她身上衣衫潔白,而自己身上滿是灰漬,只得顫顫巍巍克制住了雙手。
“是啊,一別兩年。當初兄長把你帶走,我便沒再聽到你的消息了。”
扶楹握住扶桑滿是脫皮與繭的手,一手撫上她沾有髒污的臉頰,喜極而泣道:“見你活着,我一顆心便也放下了。”
“嗚嗚嗚……”
扶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似乎是要把這些年所受的委屈與苦悶悉數宣洩出來。
碧落正在此刻進入廳堂,見到扶楹與扶桑緊握着雙手哭泣,驚訝地合不攏嘴:“扶桑?!”
“碧落姐姐……”
扶桑一見到碧落,不再克制,哭得更加大聲。
碧落連忙與清瑤一起端上茶水與點心,說道:“來,坐坐坐,你定是餓壞了,邊吃邊說。”
“嗯!”
扶桑噙着眼淚用力點頭,吸了吸鼻子,露出如太陽一般燦爛的笑容。
吃罷飯後,碧落領着扶桑來到後院,帶她洗漱一番,換上了乾淨的衣物。
經過一番講述,扶楹一行人才了解到,扶桑當初被商珏帶回行宮,醫好手上的傷不久後,為了假戲真做騙過扶楹,便派人将扶桑送回南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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