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謹這麽一說,秦覓果然破涕為笑,她扭頭嗔怪地瞪他一眼:“就你會說。”
宋謹順勢接過她手裏的毛巾,三下五除二幫沈屹把後腦勺的濕發擦乾,嘴裏還在念叨:“小時候和小屹游泳,給你擦頭發還被你甩一身水。等你好了,咱們去海邊度假吧。”
沈屹唇角彎了一下:“我争取快點恢複。”他看向趴在床尾的秦臻,“還得趕緊把肌肉練出來,不然去海邊拍照不好看,會被某人嫌棄。”
四人坐着閑聊,秦覓似乎有話想說,總是在秦臻、沈屹之間來回掃視。
見她猶猶豫豫,還是沈屹先開口了:“覓姨,你是不是有事要說?”
秦覓看一眼宋謹,他拍拍秦覓的手背鼓勵她。
“臻臻,媽媽想和小屹聊幾句,你去商場逛逛?”
秦臻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看向沈屹征求他的意見。
沈屹沉默一兩秒,輕聲說:“不用走。”
他垂眸看着床單,幾秒後才鼓足勇氣擡起頭:“覓姨,沒有什麽不能讓臻臻聽的。”
秦覓沒有立即開口,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摸着沈屹搭在被子上的手背。
“瘦了這麽多。”她聲音很輕,滿是心疼,“小屹吃苦了。”
她看着沈屹,目光在他臉上停留很久才斟酌着措辭問他:“臻臻和我們說了,她說……她喜歡你,不是妹妹喜歡哥哥那種。”
沈屹表情僵硬,但沒有躲開視線。
韓立确認他心理狀态穩定後,秦臻和沈屹商量過由誰去和爸媽說明這件事,秦臻堅持由她去。
沈屹不知道秦臻會怎麽說,一直在醫院默默等待這天的到來。他期待又緊張,一想到這件事胃都會隐隐抽着疼。
秦覓看着他這副強裝鎮定的樣子,忽然嘆了口氣。
“你從小就這樣,什麽事情都憋在自己心裏,總往自己身上扛。對自己要求又高,我們從來都不需要說什麽,你總是做到最好,從小到大都沒讓我們操過心。”
說到這裏她突然笑了,看了眼秦臻:“不過你對妹妹倒是要求低得很,能吃能睡能玩就行。小時候我總怕你把臻臻寵壞了,長大了她驕縱得很。現在倒好,有你受着,她想怎麽任性都行。”
秦臻被說得有些害臊,忍不住坐起來抗議:“媽,我哪有?”
秦覓笑着說好,輕拍着沈屹手背:“我和你叔叔知道這件事以後,想了很久。”
她偏頭看了宋謹一眼,宋謹搭在她肩頭的手掌按了按,微微颔首。
“小屹,姨問你一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沈屹認真看着秦覓,等待下文。
“你是真心喜歡臻臻,還是因為……從小到大習慣了,她說什麽你都答應?”
沈屹愣了一瞬,眼眶也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哽咽:“覓姨,我……”
秦覓似乎怕他不說實話,握着的手收緊了些:“我不是要怪你,我是怕你倆從小一起長大,你又一直溺愛臻臻,她怎麽胡鬧你都陪着。我怕你們倆沒想清楚,也怕你委屈自己。”
沈屹的睫毛都在抖,緩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覓姨,不是臻臻說了什麽,是我,是我先有的心思……”
他說出這句話,耳根子已經紅透了。
沈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覺察到這份卑劣的感情。
長久身處一段親密關系中,到底是某個瞬間變了味,還是日積月累的重複,他說不上來。
只是在某個早晨,秦臻像往常一樣坐在他腿上梳小辮,他的眼神卻開始注意秦臻的耳垂。
某天還沒睡醒,秦臻沖進他卧室,跳到床上和他撒嬌打鬧,沈屹突然感受到身體的變化。
每次秦臻和他念叨同學之間的玩鬧,都會讓他控制不住地想,妹妹身邊分散她注意力的人怎麽這麽多?
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積累,最終累加在一起讓沈屹得到确定的答案。
他對自己的妹妹起了不該有的念頭。
剛确認這個事實時,沈屹也驚慌失措過,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只得向秦臻下了一堆禁令。
不許早上去他卧室,進他卧室不許不敲門,不許背、不讓抱,也不許坐腿上編小辮,甚至不許牽手。
他到現在都記得秦臻癟着嘴,強忍着眼淚點頭說好,轉頭跑出去在她的卧室裏嚎啕大哭。
沈屹心都碎了,卻沒辦法追上去解釋。
他從來沒想過,弄哭妹妹的人會是自己。
然而秦臻只花了一個小時就把自己哄好了,又紅着眼睛跑到沈屹卧室,認真敲了兩下門,聽到“進”才推開門。
小小的一個人站在門口背着手,哽咽着說:“就算這樣,沈屹也是我最好的哥哥,我不生你氣了。”
那天以後兩人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的親密無間,秦臻還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跟着沈屹,只是大手沒再牽着小手。
夜深人靜時,沈屹總在想要不要找個借口搬出去,徹底遠離秦臻。
只要看着秦臻,沈屹就會想起自己那份見不得光的心思。
他不想玷污秦臻,他也不配。
可是每一個天亮後,秦臻巴巴看着他的眼神,滿臉期待問他可不可以一起寫作業,無論什麽東西都第一個和他分享,身體不舒服時眼淚汪汪地看着他、問他可不可以抱抱自己,這些瞬間都會徹底摧毀沈屹離開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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