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
沈屹試探着邁出左腳,雖然步子很小,但還是慢慢落到了地面,這次重心也沒有歪,身子只是微微前傾了一瞬就被上半身的力量拽了回去。
右腳沒有左腳那麽順利,看着更像是拖着走。
幾步下來,沈屹額頭上的汗水順着下颌線滴落在墊子上,暈出一個個小圓點。
“歇一會兒嗎?”康複師問他。
沈屹垂着頭,搖了搖頭,撐着橫杆直起身子。
“繼續。”
他微微喘氣,但語氣很平靜,又繼續往前。
秦臻看着他被汗浸濕的短袖,柔軟的面料貼在身上露出後背的線條。
昏迷時還瘦得能看清凸出來的一節節脊椎,現在已經隐約有薄薄一層肌肉了。
沈屹終于走到平衡杠的這頭,轉身的時候他往窗外看。
對上秦臻視線,沈屹笑了,雖然整個人靠在杆子上氣喘籲籲,滿頭滿臉的汗,但眼睛很亮,像在求表揚。
秦臻立馬笑着豎起大拇指,沈屹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他眨眨眼這才轉回去繼續邁步。
兜裏的手機震動,秦臻掏出來一看,是向寒誦。
陸閑住院後,謝文敬死活不肯接手,還是向寒誦主動站出來做了事務所的代理所長。
“忙嗎?”電話那頭是秦臻熟悉的溫和聲音。
“不忙,看沈屹康複訓練呢,讓我來猜猜向所長打電話是什麽事情。”秦臻帶着笑意揶揄她。
“是代理所長!”代理兩個字向寒誦咬了重音。
“你是不是來通知我陸閑做手術的日期?下周三是嗎?”
“嗯,知道你肯定比我先得到消息,但還是想打電話和你說一聲。”
“放心,那天我肯定會去的。”秦臻看了眼室內沈屹的背影,“沈屹現在的狀态還不适合出門,他就不來了。”
“肯定的,沈屹一個病人來什麽來……”向寒誦猶豫着,還是吐出一句話,“要不你也還是算了?我不是詛咒陸閑的意思,但畢竟手術風險擺在那裏。”
“你放心吧,我沒這麽脆弱。”
康複室的門被人打開,康複師沖秦臻示意。
秦臻挂斷電話快步走進去,沈屹正坐在輪椅上休息,汗水還順着下巴往下淌。
“誰的電話?”
“向姐,說陸閑手術的事呢。”
秦臻拿過毛巾幫沈屹仔細擦乾淨汗水。
“下周三對吧?”
“是。”
秦臻拿起一條乾毛巾,伸手去撈濕透的衣服下擺,被沈屹按住了手。
“讓護工來吧。”
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秦臻知道沈屹在介意什麽,她笑着湊到他額角親了一口。
“不嫌棄你,我來。”
她固執地撩起濕透的短袖下擺,沈屹也只得配合擡起胳膊。衣服下是精瘦但已經開始有肌肉線條的上半身。
“給哥哥換衣服怎麽能交給護工?”
這次回來以後秦臻不再抗拒“哥哥”這個稱呼,她自己也說不上來是什麽變了,但就是可以理所當然當着大家面說出這個詞。
秦臻的視線在沈屹身上停留了一秒,才動手把汗都擦乾淨,她抖開乾淨短袖,從頭上套下去。
慢慢推着沈屹往回走,秦臻閑聊着今天來時路上看見的風景和路人。
推開門,秦覓和宋謹坐在沙發上聊着天。
“覓姨、宋叔,什麽時候來的?”
秦臻多使了點力,快速把沈屹推進去,和護工一起把沈屹挪到病床上。
“剛到,馬主任說你去做康複了,說馬上回來,我們就沒過去。”
秦覓走到床邊幫沈屹掖好被角,摸摸沈屹的額發:“頭發還濕着呢,會不會感冒?”
秦臻趕緊遞了張乾毛巾過去。
秦覓坐在床邊仔細給沈屹擦着頭發裏的汗,擦着擦着眼睛又紅了。
“覓姨,我真沒事。”沈屹費力地擡起胳膊握住秦覓的手。
“孩子沒事,你這一哭,小屹還得騰出手來哄你。”宋謹從背後扶着秦覓肩膀,輕輕拍着她後背。
他看向沈屹揶揄道:“你覓姨就是怕你訓練量不夠,給你加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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