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屹沒有停,還在繼續往前走,只是他步伐踉跄,胸腔劇烈的喘息和心跳聲幾乎壓過周遭的環境音。
秦臻坐不住了,努力提高音量:“沈屹,你放我下來,你的傷怎麽樣了?”
沈屹沒理她,繼續往前走。
他在荒地上沒有方向地橫七豎八繞了幾圈,才折返回荒地邊緣,鑽進一個半掩在泥土裏的管道。
沈屹在管道內艱難轉過身子,前爪賣力刨着半濕潤的泥土,将露出一半的入口徹底堵上後,他終于貼着管壁慢慢躺下。
感受到沈屹停下來,秦臻立馬手腳并用從衣兜裏爬出來。
管道內黑漆漆一片,鼻腔內滿是潮濕泥土的腥臭味,秦臻只得打開手環的電筒。
狼犬毛茸茸的身子背對管道口,身體蜷縮起來,把入口擋得嚴嚴實實。
“沈屹……”
燈光下,平日裏泛着光的乾淨毛發上全是血痕和垃圾,後腿更是被鮮血染成了紅色。
“我沒事……”
沈屹的呼吸噴灑在秦臻臉上,也帶着血腥味。
秦臻沒吱聲,默默爬到背上,從沈屹包裏扯出應急的物品拖到地面。
應急包都比秦臻大上一圈,她用盡全力爬上爬下,終于在裏面找到紗布和碘伏。
沈屹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躺在管道內劇烈喘着氣,口鼻附近的白沫已經積成一小汪水。
秦臻抹了把汗,依次把紗布碘伏搬到後腿邊上。
“沈屹,你忍着點,千萬別蹬腿。”
碘伏的瓶身比她胳膊都粗,秦臻雙手環住瓶蓋,用盡全力朝左邊旋轉,扭開蓋子的瞬間有液體溢出來,秦臻趕緊将瓶口推高。
她環抱住瓶身,短短兩三步路都走得異常小心謹慎,生怕灑在管道內。
沈屹後腿的血污在燈光下泛着暗光,傷口處皮肉外翻,周圍的毛發被血黏成一縷一縷的。
不知道是不是破窗時被玻璃劃破的。
秦臻用肩膀頂着瓶口,對準傷口慢慢矮下身子,棕黃色的液體順着瓶口往下淌,淋在傷口上。
沈屹的後腿只在接觸碘伏的一瞬間抽動一下,便再沒了動靜。
但秦臻能聽到沈屹的呼吸聲更重了。
将剩下的小半瓶碘伏蓋好,秦臻在自己身上蹭了蹭手,才抱起紗布走到後腿邊。
她展開紗布,一頭壓在腿下,然後抱着紗布卷,繞着那條腿來來回回地纏。
纏了好幾圈,直到看不到外露的傷口,她才喘着氣停下來。
将剩餘的紗布放在沈屹肚皮上還算乾淨的地方,秦臻試着用力撕斷,卻怎麽也撕不開。她都準備上牙去咬了,沈屹卻突然坐起身,伸過頭來咬住紗布的另一頭。
“撕拉”一聲,紗布應聲而斷。
他又脫力地倒了回去。
秦臻抓住紗布系好死結,走到沈屹頭邊。
“還疼嗎?”
沈屹沒說話,只是用爪子蹭了下秦臻,肉墊上全是泥土和灰燼,但秦臻一點都不介意,反手抱住爪尖輕輕撫摸着。
管道外隐約傳來紛亂的腳步聲,秦臻立馬關閉手環的電筒。
外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似乎就在秦臻頭頂上方,她屏住呼吸,貼着沈屹的脖子蹲下,下意識攥緊他身上的毛發。
沈屹的耳朵動了動,但沒睜開眼睛,隔着皮毛傳來的心跳聲比剛才緩和了些。
“跑哪兒去了?”
“這兒全是味道啊。”
“肯定在附近,快點找!”
腳步聲在附近徘徊了十幾分鐘,終于漸漸遠去。
荒地又恢複了寂靜,秦臻豎着耳朵聽了半晌,确定外面沒有動物了才敢打開手電。
她一松懈,才發現自己背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打濕了,揪着沈屹毛發的指尖已經掐進了掌心,留下一道道紅印。
秦臻拍了拍臉爬起來,打着手電圍着沈屹繞了一圈,仔細檢查了自己能翻看的每一處地方,确認只有後腿傷得最重,其他地方都是淺淡的劃痕,這才安下心來。
沈屹一直躺着沒有動,只是每次秦臻繞到正面,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都始終盯着她。
“等你休息好了咱們再走。”
秦臻湊到沈屹臉頰邊親了一下,用手理順他淩亂的毛發,最後在沈屹肚皮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蜷縮着躺下。
一人一狗在陰暗潮濕的管道裏緊緊相依。
黑暗中,秦臻緊繃的大腦還在自動複盤這幾天的每一個環節。
雖然閉着眼睛,但心裏一直有個聲音在質問自己。
雪貂的視頻發布以後,流浪基地的領養率真的有上升嗎?
大衆看到貓頭鷹的報道,然後呢,真的會質疑寵物人類發展協會嗎?還是又跳到下一條新聞?
她不知道答案,也不知道去哪裏尋求答案。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