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出兩步,沈屹突然停住。
“怎麽了?”
“你聽。”
一人一狗沉默着站在風中,夜風從遠處吹來,卷着那股怪味掠過耳畔,但風中似乎還夾着一絲轉瞬即逝的異響。
沈屹的耳朵豎得筆直。下一秒他已經沖回坑邊,爪子飛快地刨開剛埋回去的土。
秦臻跑過去時,他已經從坑裏叼出一個白色口袋并拉開了拉鏈。
他在裏面瘋狂嗅聞着,用爪子刨着,最後慢慢從堆疊的軀乾中拖出一個小小的瘦弱的身軀,平放在一旁的泥地上。
“她還活着。”
秦臻早就從包裏翻出了飲用水和零食,電筒下的胸腔正在微微起伏。
她跪在那人身邊,撥開對方臉上雜亂的毛發,露出
長毛種的眼睛緊閉着,嘴唇乾裂全是破口。
秦臻倒出一小杯能量補給飲料,十分緩慢地往她嘴裏倒了一點。
看到對方喉頭有下意識吞咽的動作,她才放下心繼續傾斜杯身。
“咳……”
可能是被嗆到了,長毛種皮包骨的胸膛劇烈起伏着,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是一雙漂亮的淺灰色瞳孔,但此刻并沒有聚焦。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秦臻俯下身子,聲音從面罩裏傳來,有點悶悶的。
“你們……”她的眼睛終于從虛無的半空挪到秦臻臉上,“是協會的嗎?”
“不是,我們是來救你們的。”秦臻打開零食包裝,湊到她嘴邊,“有力氣嗎?要不要吃一點?”
那人沒說話,只是長時間盯着秦臻。
過了許久她才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謝謝,不用了。”
長毛種突然笑了一下,胸前兩團耷拉着的皮肉和皮膚上的紋路一起晃蕩着。
她沒頭沒腦地冒出一句:“不知道他們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秦臻不知道長毛種口中的他們指誰,她收起零食,強忍着不适輕聲追問:“你知道幸福家園嗎?”
“不知道呢。”她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嘴巴抖得厲害,“我也想知道。”
長毛種的嘴唇還在動。
可秦臻聽不清楚,她俯下身子湊得更近。
卻只能聽見似乎是來自喉嚨裏發出的古怪聲音,像是笑,又像是哭。
很突兀地,一切又歸于寂靜,似乎連風都停止了。
秦臻呆滞在原地許久沒動,還是沈屹把她抱開,又把那個長毛種重新塞回袋子裏,埋在泥土下。
秦臻一直站在原地,默默注視着那片壓實的土。
濃墨般的夜色在遠處逐漸泛起一絲慘白的暈光,新的一天即将到來。
“走吧。”
沈屹抱起秦臻放在頭頂,慢慢地、穩穩地往回走。
秦臻抓住他的毛,把臉埋了進去。
不一會兒,沈屹頭頂的毛發就被浸濕了。
沈屹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向前走着。
夜風吹過他的長毛,秦臻趴在其中,像窩在平穩的小床上。
直到她停止啜泣,沈屹才低聲開口:“我們回家。”
明明熬了一個通宵,但從埋屍地回去後,秦臻怎麽都睡不好。
她窩在沈屹懷裏無數次翻來覆去,毛茸茸的大尾巴不厭其煩地一次次重新蓋在她身上,狗爪輕柔地搭在她身上,試圖安撫秦臻煩躁的情緒。
隔着睡衣傳來肉墊的溫度,這是秦臻唯一能依靠的安慰劑。
不知過了多久,秦臻終于支撐不住睡了過去。
一覺睡醒,太陽已經西斜,秦臻踩着拖鞋慢慢走出卧室,廚房裏已經飄出誘人的食物香氣。
聽到動靜,沈屹探出頭:“先洗漱吧,馬上就好。”
桌上很快擺了幾個瓷碗,有排骨蓮藕湯,木須肉和西紅柿炒蛋。
秦臻面前還單獨有一小碗銀耳蓮子羹。
她坐在飯桌前,筷子拿起來又放下。
不是不餓,只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那些白色的口袋,那些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寵物人。
沈屹舀起一勺晶瑩透亮的銀耳送到她嘴邊。
“多少吃一點?”
其實秦臻沒什麽胃口,但還是勉強自己機械地吞咽。
只是沒吃幾口,鼻尖又出現那股奇怪的臭味,胃酸翻湧着往上擠。
她趕緊推開勺子,咬緊牙關壓下去。
“吃不下就不吃了。”沈屹放下勺子,輕輕拍着她的後背。
秦臻沒說話,只是轉頭抱住沈屹,她完全沒辦法控制眼淚和情緒,只能把臉埋進毛裏努力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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