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
兩人順着崎岖土路一路往下。
小道兩邊都是低矮的土牆,和剛才小院結構相似的土屋。
村子裏似乎人不多,一路下去秦臻都只能聽見雞鳴鳥叫,偶爾才會看見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坐在木門前,做着針線活。
下到山腳,眼前終于有了一片開闊地面,人也多了起來,甚至還有鑼鼓的喧鬧聲。
倚山有座大院,房屋明顯比其他地方高大華麗些。
那牆壁是濃郁的黑,磚瓦構成的屋檐在陰沉的天幕下,散發着死寂的青灰。
屋檐下挂着紅色拉花,但仔細一瞧,拉花已經有些褪色。
黑牆搭配上這陳舊的紅色,不顯喜氣,反而更加詭異。
秦臻是被女人推着進了門。
院子裏坐滿了男人,瞧見她進來,無數道打量的目光都落在秦臻的臉上、身上。
一個守在大門邊的男人重重敲了下手中的鑼鼓,大聲喊道:“祖宗在上,甘家坨香火有繼!”
“老秦家的來了啊。”
其中一位抽着旱煙的老頭兒将煙杆在矮凳上磕了一下,起身将兩人領到一間屋子面前。
他推開門,指指裏面:“進去吧,給你家閨女留的最好的一間屋。”
婦女聞言,嘴角裂開,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黃牙,她千恩萬謝沖老頭兒作揖,又按着秦臻的頭鞠躬。
“二丫,快謝謝劉大爺。”
老頭兒渾濁的眼神自上而下掃過,像在打量一件物品。秦臻抿着嘴順勢鞠躬,轉頭跨進了屋內。
這間屋子比剛才醒來的那間寬敞些許,有桌子椅子,木梁上吊着一個燈泡。牆角還擺着兩個雕有蝙蝠樣式的木櫃子,上面貼着手寫的“囍”字。
地面是被夯實的泥土,泛着油亮的黑光,角落裏還擺着一個搪瓷崩落的夜壺。
“二丫頭今天咋這麽安靜?之前不還聽說又哭又鬧的要去讀書?”
劉大爺嘬了一口煙嘴,在惡臭的煙霧中,滿是皺紋的臉也變得模糊。
“哎呀,二丫不是不懂事的孩子,咱們說清楚就好了。”婦女抓着秦臻肩頭用力搖了搖,“是吧,說話呢,這孩子。”
秦臻雖然不清楚情況,但只言片語中也有了大概猜想。她沒吱聲,與劉大爺錯開視線。
“行了行了,好生待着吧。”劉大爺抽着煙又回到院子中坐着。
被稱為“老秦家的”的婦女放下手中的包袱,碎碎念着和秦臻交代。翻來覆去無非就是那幾句,“要聽話”“是為你好”。
看着她滿是裂口的紅腫手指,看不出顏色的棉襖,黑黃的臉。哪怕知道秦大娘只是執念空間的NPC,秦臻也還是覺得有點不忍心。
“娘,我會聽話的,你放心。”
對方本在碎碎念,一聽這話霎時頓住,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秦臻,愣怔半晌才喜笑顏開:“哎呀,閨女終于想通了。我就說嘛,娘都是為你好。”
“娘,所以我這幾天需要做什麽呢?”
秦臻心裏有了大概猜想,但還不确定具體流程。
秦大娘渾濁的眼球瞬間有了光,手舞足蹈地說:“二丫,你就乖乖在這兒待着就行,岳大爺、神婆會告訴你需要做啥。晚些時候親家會過來看你,你可得好好表現啊,昨天我和你說的話可還記得?”
親家?
秦臻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娘,我有點記不清了……你能再說一遍不?”
“嗨呀你這個死孩子。”秦大娘又是一巴掌狠狠落在秦臻的後背上,拽着她坐在土炕邊叮囑起來。
“見到親家頭要低着點,別像在家一樣擡那麽高,眼睛別亂看。問你話就回答,聲音軟一點,不許頂嘴。”
全是黑泥的指甲掐着秦臻胳膊:“走路要慢點,奉茶要雙手,先給公婆,再給你男人,明白沒。”
她突然壓低嗓子,湊得極近,說話時唾沫都飛到了秦臻臉上。
“如果問你會不會那事兒,能不能生養,你就點頭就好。他們家體面,你嫁過去要是能開枝散葉,你就等着享福吧。要我說,早點懷上娃才是硬道理,讀那些死書有啥用?又不能當飯吃。”
秦大娘突然收起笑容,聲音裏帶着不容置疑的決絕。
“這屋不是家裏,就別想着由着性子來,這是你的命。知道嗎?”
消化完這通話,秦臻已是背脊發涼。
她剛才借着玻璃反光看過自己,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了許多。滿臉稚嫩,恐怕只是個高中生。
“……娘,我現在結婚。”她觀察着對方的臉色,小聲發出疑問,“會不會太小了?”
上一秒還稱得上慈眉善目的女人,下一秒突然抽搐着站起身,皮膚下有什麽東西躁動着似乎要破繭而出。
屋內的燈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耳朵裏突然灌進一陣細微的“咕叽咕叽”聲。
秦臻覺得自己也沒眨眼,但眼前的秦大娘轉瞬就變成一個沒有頭的怪物。
頸項上也并非虛無,一團不斷蠕動的紅色肉須交纏着向她探來。
秦臻手腳并用往後退,不過兩三下,後背就抵在冰冷粗糙的牆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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