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退位
又是一年體檢複查。
老顧看着體檢單上各項指标都已經轉陰且趨于平穩的數據,總算是稍稍松了口氣。
距離他上次喝奶茶，都快過去兩個月了。
至于為什麽是兩個月前嘛……
有些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雖說偷喝的後果總少不了顧洛哲與鄭女士的一通訓吧,但好在老顧這幾年來戒糖的努力并沒白費。
不知不覺間,如今的老顧早已年過半百了。
在身體逐漸向好的情況下,公司這幾年的運營狀況也一直欣欣向榮。
正是如此，老顧想退任的想法也在近來愈演愈烈。
于是前幾日,老顧還在自家的飯局上和顧洛哲提了一嘴他打算退任把公司交給他的事。
怎料話音剛落，便被顧洛哲反駁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絕對比大多數年輕人還要健康，再乾個十年再退休都絕對不是問題！
聽到這話的老顧險些被顧洛哲氣死，當即同顧洛哲拌起了嘴——
“我不管，我都上了二三十年的班了,是時候退休享福了！”
顧洛哲恨鐵不成鋼道：“退什麽休？五十多歲正是闖的好時候！我怎麽會有你這麽不上進的爸！”
老顧氣得不行,他擡腳于飯桌下狠狠地踩了顧洛哲一腳。
正想訓自己的糟心兒子一頓,就聽顧洛哲一邊嗷嗷喊着痛,一邊誇起了他的腳法——
“我去！老顧你這一腳也太有勁了吧！”
“再看你這會的臉色紅光滿面的,說出去誰信你已經五十多了？不知道的以為你才三四十歲呢！”
“所以好端端的說什麽退休不退休的？別說這種喪氣話,你這不是還年輕嗎老顧！揍我都依舊倍有勁！”
大抵是沒想到顧洛哲為了不讓他退休會這麽不要臉，老顧不由沉默了片刻。
他沒好氣地白了顧洛哲一眼，終是不容反駁地下了通知：
“反正我最遲乾到明年，正好這幾年你在公司也磨練得也夠久了，是時候給你調崗了。”
顧洛哲哀嚎着試圖抗議,但遺憾的是抗議無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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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掐着日子算算,距離顧洛哲進公司，也快三年了。
讓老顧感到些許欣慰的是，顧洛哲這幾年在公司倒是成長得飛快。
不同于實習那會成日想摸魚的狀态，許是因為交了女朋友,這家夥這幾年對工作倒是愈發上心了些。
輾轉幾年間，靠着個人靠着越發熟練與出色的業務能力，如今的顧洛哲早已不是三年前那個初出社會的毛頭小子了，甚至還靠自己的能力混到了個部門主管的身份。
不過讓老顧更覺省心的，還得是顧洛哲與秋緒二人的感情。
兩人最初交往時，身為旁觀者的老顧其實還和鄭女士私下讨論過他倆能否長久。
當然，老顧和鄭女士兩人對于秋緒并沒有任何意見，甚至還覺對方是個很好的姑娘。
但沒人會比父母更懂自己孩子的性格。
想到顧洛哲自小到大都不太穩重與歡脫的性格後，老顧其實還憂心過秋緒會不會覺得這家夥太不靠譜了點。
畢竟身為過來人的老顧深知談戀愛和結婚終歸是兩碼事。
前者主打的是小年輕間的暧昧與新鮮感，後者主打卻是成家立業所需要肩負的責任感。
好在令人驚喜的是，這倆孩子的感情倒是一直很穩定。
穩定到他們兩家還于今年年初相互見過了家長，并順利敲下了訂婚與結婚的事。
訂婚的喜宴兩家只邀請了部分親朋好友見證，至于什麽時候結婚又或是在哪結婚嘛……
最後由秋緒與顧洛哲二人定下的時間與地點，是六月末的海邊。
至于為什麽是六月末，那倆孩子只是笑着說起那是他們最初認識的日子。
不過老顧之所以想把公司交給顧洛哲，最主要的原因還是覺得顧洛哲既然已經結婚了，那也是時候挑起賺錢養家的大梁了。
由于直接放權給顧洛哲不太實際，為了讓顧洛哲能順利接管公司，老顧便打算借着調崗的便利，等徹底教會顧洛哲後再放手。
也是為了讓自己盡快結束這苦悶的工作，翌日上班時，老顧還特地在公司內放出了點有關他要退位的風聲。
彼時正值夏末。
消息傳到秋緒他們部門的時候，秋緒正在和同事在辦公室分老魏中午買回來的冰西瓜。
一轉三年過去，許是因為公司的福利待遇不錯，秋緒他們部門的人員倒是沒什麽變動，依舊是那八人。
吃瓜時，岚姐興致勃勃地同他們分享起了自己剛從公司的一個一線八卦群裏得知的一手消息——
“你們有聽說嗎？據說顧總準備退休了，打算把公司交給他的兒子管理了。”
“我去？顧總的兒子那不就是小顧總嗎？”
“嘶……顧總這是打算讓他兒子繼承家業了？”
驀然聽到這一消息的秋緒倒不是特別驚訝，畢竟有關老顧準備将公司甩手交給顧洛哲這事吧，她當時也在場。
對于父子兩人隔三差五會在飯局又或是私下相處時驀然爆發的小打小鬧，許是見多了，如今的秋緒倒是格外淡然了。
可大抵是實在不想接管公司，那日回到她與顧洛哲現今的同居處所後，這人還一臉郁結地纏着她訴了好一會苦。
“我真不想接管公司啊！當老板有什麽好的？”
“再說了！老顧不是還年輕嗎？身子骨明明那麽硬朗，這麽早退休乾嘛？”
“嗚嗚好煩啊緒子！我感覺我在原來的崗位乾得挺好的啊，我還不想調崗啊！！”
……
顧洛哲的嘴上雖是孩子氣地連連抱怨，但秋緒知道這只是顧洛哲發洩壓力的一種表現。
畢竟任誰貿然被賦予接管公司的大任，難免都會感到些無措吧？
與之伴随的，還有擔心自己能不能勝任，能不能将其經營好的壓力。
對于公司運作的事秋緒雖一竅不通，但那晚的秋緒還是安撫般的給顧洛哲做了不少疏導工作。
又是不斷誇他鼓勵他，又是同他一塊吐槽老顧的，最後都快給人哄成胚胎了。
一晃數年過去，秋緒總覺顧洛哲似是一直沒怎麽變過。
雖說樣貌和早幾年相比，似是略顯得成熟了幾分，但私下同她相處時，不管婚前還是婚後，倒是依舊粘人。
可若是非要說沒有變化的話，秋緒又覺多多少少還是有些的。
比如以往那個總是被同事喊“小顧”的實習生，也因工作上的變動與崗位的變遷逐漸成了“顧主管”。
許是為了讓自己顯得靠譜些，又或是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主管”。
顧洛哲在學習過公司其他部門主管們的穿衣風格後，也開始往自己的衣櫃裏塞了不少顏色老氣古板的襯衫。
對于顧洛哲這番疑似“東施效颦”的行為，秋緒起初還不太理解。
直到秋緒看到顧洛哲新購入的那些醜衣服。
她本想讓顧洛哲把這些醜衣服丢遠點，直至顧洛哲當着她的面試穿了件顏色相較正常的黑襯衫，秋緒才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話。
果然，臉才是最好的時尚單品。
秋緒想。
看多了平時穿休閑裝的顧洛哲，如今驀然看人穿起正裝，倒是還挺眼前一亮的。
就見男人襯衫的袖口微卷，衣領微敞，露出一片白皙的鎖骨。
輕薄的衣料貼着胸口微微起伏，衣擺随着收進下裝的動作還勾勒出幾分惹眼的腰線。
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這人面上的表情這會有些臭屁。
或是臨時想到了一些尋日裏喜歡穿着襯衫擦邊的男博主，顧洛哲還有樣學樣地當着秋緒的面笑盈盈地擺了幾個造型。
又是單手扯領帶，又是叼領帶，又是慢動作地主動解了自己兩顆襯衫扣子的。
秋緒默默捂臉，一時間微紅着耳根沒眼看。
可她不可否認顧洛哲媚她的這副模樣雖然有些青澀吧，但看着其實還挺賞心悅目的。
或是那日秋緒害羞的反應讓顧洛哲來了些興致。
那日後的顧洛哲似是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些勾引人的小把戲。
比如洗澡後放着好好的絲綢睡衣不穿，反是故意要穿着被浴室的水霧與熱氣蒸得半透的白襯衫出來。
又比如室內明明開着空調，這人卻總要叫着熱地兀自解開幾顆襯衫紐扣靠近她。
……
許是因為顧洛哲的主動讓他本人嘗到了些甜頭，這人其後竟愈發大膽了起來。
就如某次宅家和這人一塊拆快遞時，秋緒還拆出了一套銀色的飾品。
本以為是顧洛哲買來送她的什麽手鏈或是項鏈，可看長度與重量又實在不像。
以至于當時的兩人還對着鏈子的穿法困惑地琢磨了好一會。
直到顧洛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說起這好像是他買的身體鏈，并微紅着臉地問起秋緒想不想看他穿。
咳。
扯遠了。
總而言之，随着顧總即将退任的這一八卦的傳播，不出一日，公司的員工便都已經知道顧總準備扶小顧總上位這事了。
公司內部八卦的風向，也因此瞬間從“顧總”，轉移到了這位“素未謀面”的“小顧總”身上。
一時間，有關“小顧總”的流言也跟着四起。
身為吃瓜群衆的秋緒雖不知道這些謠言是怎麽起來的，但乍一聽，倒還挺唬人的。
比如國外知名商科大學畢業，讀書時期績點常年年級第一，畢業後在國外創業混得風生水起。
又比如手段狠厲，做事雷厲風行，和顧總簡直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再比如還有什麽性格孤傲的天才，讓人捉摸不透。
聽到這些傳聞後的秋緒，還于第一時間采訪了下明天即将以“總裁助理”身份上位的“小顧總”本人。
那會的同事正就着這些八卦在辦公室聊得熱鬧，秋緒則是忍笑着調侃起了顧洛哲——
【聽說你大學是在國外讀的？畢業後還在國外創業混得可牛了！】
【？？？誰說的！】
【還聽說你手段狠厲，做事雷厲風行？】
【啊？我嗎？】
【還有人說你性格孤僻，難以捉摸？】
【不信謠，不傳謠，我生性開朗謝謝[合十/]】
看到顧洛哲回複的秋緒頓時笑得不行：
【怎麽辦，他們現在都在這麽傳，說即将上任的小顧總肯定和顧總一樣也是個狠角！】
那頭的顧洛哲在同秋緒狠狠吐槽過這到底是哪裏傳出來的垃圾謠言後，還驀然因此類的傳聞感到了些許的包袱與焦慮：
【那我不夠狠怎麽辦[可憐/]】
【學歷也不夠牛逼，也壓根沒那個能力創業[可憐/]】
【到時候會不會讓他們很失望啊[抓狂/]】
秋緒心說那倒也不必這麽在意別人的想法。
本就是空xue來風的八卦，當個笑話聽聽就好了。
但許是想到了什麽，秋緒忽有些好奇地問起顧洛哲：
【說起來，你有給越遠他們打過預防針嗎？】
這三年來，随着顧洛哲的工作變動，他雖已經離開了産品部去到了技術部任職，但和越遠他們依舊保持着聯系。
對于轉部門後的新同事嘛……
或是顧洛哲已經擺脫了“小顧”這個基層員工身份的原因，身為主管的顧洛哲為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小領導，後來和新同事相處時倒是難免端着了些。
顧洛哲回了個攤手的表情：
【沒有呢。】
【我還不知道該怎麽和越遠他們說呢[對手指/]】
【本來是想在今天下班前和他們提一嘴，誰知道現在的謠言都發展成這樣了啊！】
【我要是在這會突然和他們說我就是那什麽‘小顧總’，他們肯定會覺得我瘋了吧[抓狂/]】
說着，顧洛哲也反問起秋緒：
【那你呢？你和你同事有提過這事嗎？】
秋緒聽着耳邊同事們愈發離譜的八卦默默敲字：
【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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