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阿正擡步,穩穩地走到那面詭異的鏡子正前方,目光如炬,直視鏡中那扭曲蠕動的無皮血人。那清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鏡面上彌漫的濃重血色霧氣,直抵怨煞最幽暗、最瘋狂的核心。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當年的舊約,是血煞憑借滔天怨氣,強行脅迫陳福全簽下的,屬于陰門之中最下作、最違背天理的脅迫之約,其本身根基就不正,根本不成立。”
“我們要做的,不是蠻力摧毀,而是找到當年那份契約留下的憑證,當着血煞的面,親手撕碎這扭曲的約定,同時化解它心中積壓數十年的怨氣,讓它自己放下那份深入骨髓的執念。”
“契約憑證?”叉燒叔聞言,眉頭緊鎖,陷入沉思。
他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店鋪裏每一個積滿灰塵的角落,最後定格在那個靠在牆邊的老舊木櫃上。
“陳福全生前所有的賬本、票據,好像都鎖在那個櫃子裏,”他回憶道,“之前收拾他遺物的時候,他子女覺得晦氣,沒帶走,一直原封不動地封存在這裏。”
馬骝一聽,立刻轉身,像離弦之箭一樣沖向那個木櫃。櫃子上的老式銅鎖早就因為常年受潮而鏽蝕不堪,他雙手用力一掰,那脆弱的鎖扣便“咔吧”一聲直接崩開,櫃門應聲向內敞開,揚起一片陳年的灰塵。櫃子裏雜亂地堆滿了泛黃起皺的賬本、各色線團以及早已褪色的布料邊角料,在最底層,壓着一本不起眼的黑皮小冊子。那冊子封面沒有任何字跡,邊角卻被一種暗沉發黑、仿佛乾涸已久的血漬深深浸染。
“找到了!”
馬骝低呼一聲,一把将那本小冊子抽了出來。剛翻開第一頁,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陰寒怨氣便撲面而來,冊子內頁的字跡根本就不是用普通墨水書寫的,而是一道道暗紅發黑、仿佛尚未凝固的血痕,密密麻麻地記錄着陳福全與鏡中血煞之間一筆筆扭曲的交易明細。翻到最後一頁,那裏畫着一道極其扭曲怪異的手印圖案,一半是陳福全清晰卻顫抖的指紋,另一半則是一個模糊不清、邊緣滲着暗紅的血掌印——這正是當年那份邪惡契約留下的核心印記。
就在冊子被馬骝從櫃底拿出的瞬間,鏡中的無皮血人仿佛被徹底觸動了逆鱗,突然劇烈地躁動起來!它那裸露的、不斷滴落血珠的血肉瘋狂地震顫、抽搐,一條條猩紅如蛛網的脈絡在體表根根暴起、虬結,原本只是死寂映照的身影,此刻竟帶着滔天怨怒,朝着薄薄的鏡面猛沖過來!
“轟隆”一聲悶響,整面鏡子劇烈晃動,鏡面上瞬間布滿了細密如蛛網的裂痕,血紅色的濃稠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從每一道裂痕中瘋狂溢出、翻湧,眨眼間便填滿了整間裁縫鋪的每一寸空間,連燈光都被染成了詭異的暗紅。
“它察覺到我們要毀約,狗急跳牆,要沖出來了!”叉燒叔臉色一變,厲聲喝道。他立刻雙手結出正陽法印,指尖疾彈,數道璀璨的金光如利箭般射出,精準地落在翻騰的血霧之上。金光與怨氣接觸,發出“滋滋”的灼燒聲響,冒出縷縷刺鼻的白煙,暫時壓制住了怨氣進一步擴散的勢頭。
阿正的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冊子最後一頁那個猙獰的血掌印上,眼神驟然一凝,看透了更深層的因果:“契約的核心,并非紙面文字,而是血煞那份根植于慘死與遺忘的執念——它恨當年殘忍剝下它人皮的兇手,恨這冷漠世道徹底遺忘了它的慘死,更恨這數十年來日複一日被困在冰冷鏡中,永無出頭之日,永世不得超生的絕望。”
他不再猶豫,擡手,将那枚從百年沉船案中帶出來、蘊藏着忠義正氣的古老銅章,輕輕而堅定地貼在了冊子的血掌印之上。
“嗡——!”
銅章上溫潤卻浩然的忠義正氣,與血掌印中狂暴陰毒的怨煞之氣轟然相撞,發出一種刺耳到幾乎要撕裂耳膜的尖銳嗡鳴。那暗紅色的血印仿佛活物般掙紮扭動,卻在正氣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淡化、消融。
阿正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卻帶着一種滌蕩幽冥的力量,一字一句,叩問着那份跨越數十年的怨恨:
“當年的兇手,早已化作冢中枯骨,因果循環,早已了結。你因執念困守鏡中數十載,怨氣纏身,恨意蝕骨,只會讓自己永陷無邊幽冥,不得解脫,亦不得安寧。”
“今日,我便替你了結這段舊怨,親手撕毀這脅迫之約,送你一份解脫,前往你該去的輪回。”
話音落下,阿正指尖微微用力。
“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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