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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1 / 2)

第42章

老婆婆哭得全身都在發抖:

“我們當年都糊塗啊……都信了那些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流言。怎麽就沒人想想,一個滿心歡喜等着做新娘子的待嫁姑娘,怎麽會無緣無故地就尋了短見!”

馬骝聽得咬牙切齒,追問道:“到底是誰害了她?!”

老婆婆擡起淚眼模糊的雙眼,再次看向那口吞噬了青春與生命的古井,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是當年村裏的保長。”

“那人橫行鄉裏,又好色又貪財。阿繡長得俊俏,他早就起了歹心,多次言語調戲、行為不軌,都被阿繡嚴詞拒絕了。眼看阿繡婚期将近,馬上就要成為別人家的媳婦,他怕以後再也沒了機會,就……就下了毒手。”

“那天夜裏,月黑風高,靜悄悄的,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

“第二天,那保長就四處放話,說阿繡不守婦道、連夜跟野男人私奔了,把所有的髒水、污水,都潑在了一個已經死無對證、無法辯白的姑娘身上。”

“那個兵荒馬亂、又講究宗族威權的年代,村裏沒人敢去質疑、更沒人敢去追究一個保長說的話。”

“一樁活生生的謀殺命案,就這麽被扭曲成一個‘傷風敗俗’的鄉村笑話,硬生生地壓在這井底,壓了幾十年。”

老婆婆的話音落下,井邊所有在場的村民,無論是知情的還是不知情的,都默然低下了頭,臉上寫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震驚,有恍然,但更多的是一種遲來了數十年的羞愧與無地自容。

一代人的沉默、一代人的懦弱、一代人的盲從與輕信。

最終,共同造就了這口古井之中,萦繞數十年都未曾消散的沉沉怨氣與悲涼。

井底的風忽然輕輕往上一拂,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微妙的觸感。

微涼、柔軟,不再像從前那樣陰冷刺骨,也不再帶着逼人的寒意。

仿佛那個名叫阿繡的姑娘,在漫長的沉寂之後,終于聽見有人緩緩說出她的故事,終于有人記得,她并非是什麽私奔的□□,也不是自尋短見的怨女,她只是一個被惡人殘忍殺害、又被流言徹底葬送的無辜少女。

阿正凝視着井底那具枯骨,眼神平靜如水,卻又透着刀鋒般的銳利:“當年那個保長的後人,如今還在這個村子裏嗎?”

老婆婆點了點頭,語氣複雜地答道:“還在。子孫滿堂,安家立業,一輩子順風順水,安安穩穩活到老,什麽苦也沒受過。”

馬骝一聽,瞬間怒火上湧,幾乎要沖出胸膛:“害人的人子孫享盡福氣,含冤的人卻骸骨沉在井底?!天底下哪有這種荒唐的道理!”

叉燒叔輕嘆一聲,聲音裏帶着沉重的無奈:“陰陽之間最不公的,便是活人作惡、卻能歲歲安穩,冤魂受苦、卻要歲歲沉淪。”

“她不鬧兇、不索命、不害無辜,只是年年讓一只鞋浮出水面,等一句遲到多年的公道。”

“可惜啊,這一等,就等了整整一輩子。”

阿正垂下眼眸,燈光靜靜落在那具蜷縮的枯骨上,他沉聲開口,字字清晰:

“起、骨。”

“清洗、收斂、入棺、立墳。”

“活人欠的債,活人來償。陳年的罪,今日該算了。”

馬骝立刻應聲,語氣堅決:“好!我親自下去!”

他捆緊麻繩,系好安全扣,踩着井壁的凹槽,一步一步緩緩落入微涼的井底。

淤泥沒過腳踝,腐草纏在腿邊,他小心翼翼避開骸骨,開始一點點清理周遭的淤泥。

探照燈照亮井底,他慢慢挖出那些被深埋的零碎遺物——

一枚鏽蝕的銅發簪,半塊破碎的梳妝鏡,還有幾縷殘留在泥裏、早已發白發黑的少女青絲。

一件一件,皆是數十年前的舊物。每一件,都藏着一個姑娘未曾開啓的餘生,一段被生生掐斷的人生。

井口之上,天光天亮,此時,風吹過村落,萬物顯得安寧如常。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古井裏積壓的陰煞,不過才剛剛開始消散。真正的恩怨清算,其實還在後頭,那個靠着害人起家、瞞天過海一輩子的舊保長,雖早已入土。

但他欠下的命、欠下的冤、欠下那被徹底颠倒的黑白,總要有人來還,也終會有人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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