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民世代敬畏海神、懼海陰靈,海上的怪事從來都不是偶然,但凡出現異象,必有冤情、必有災劫。
短短一日,魚腹藏幣的詭異傳聞席卷整個西環,街頭巷尾人人皆知,人心惶惶,流言四起。近海漁業徹底陷入停滞,所有漁船盡數停靠碼頭,纜繩牢牢系緊,沒有一個漁民敢踏船出海,生怕撞上海底陰靈,落得葬身深海的下場。
事态愈發嚴重,再拖延下去,不僅漁民生計斷絕,若是陰邪異象持續發酵,恐怕會引出更大的海難禍事。
負責西環碼頭片區治安與巡查的警員不敢耽擱,天剛蒙蒙亮,便匆匆趕往七號差館報備案情,一路快步疾走,面色緊繃,說話的語氣裏都帶着難以掩飾的發毛與慌亂。
差館的辦公室內,晨光透過那些布滿歲月痕跡的老舊玻璃窗斜斜灑落,在斑駁的木質地板上投下幾道朦胧的光斑,卻始終驅不散屋內那仿佛凝結已久的沉悶壓抑氣息。
周SIR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色沉靜,指尖正用力按壓着隐隐發脹的太陽xue,他剛剛聽完下屬警員事無巨細的全程彙報,此刻眉頭已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深邃的眼眸裏滿是揮之不去的凝重。他經手過無數大小案件,兇殺盜竊、市井糾紛,樣樣都曾見識,可像眼下這般詭異離奇、線索缥缈又幾乎無從查證的海怪異事,依舊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與困惑。
經過短暫的沉吟與思索,他擡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恭敬站立在身側的阿正與馬骝,語氣沉穩而肅穆,帶着不容置疑的權威:“你們二人,即刻動身前往西環碼頭,仔細核查所有相關情況。必須探查清楚,此番異象,究竟是尋常的魚群誤入了遠古沉船的殘骸地帶,無意間吞食了沉埋海底的銀元所致,還是背後另有我們尚未知曉的隐情,甚至涉及陰邪之物在暗中作祟。此事關乎碼頭安定,務必徹查根源,以穩住惶惶民心。”
“YESSIR!”
阿正與馬骝當即挺直腰背,齊聲應道,聲音洪亮,動作利落乾脆,臉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端正與專注。
二人領命,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七號差館那扇略顯沉重的木制大門。就在踏出門檻的瞬間,一股濃烈到刺骨、裹挾着深海氣息的鹹腥海風猛然撲面而來,瞬間灌滿了他們的單薄衣襟,那冰冷而潮濕的觸感仿佛有生命的活物,迅速包裹了全身,令人不由自主地渾身肌肉發緊,汗毛倒豎。
方才街巷間穿行的風尚且算得上溫和,可這來自遙遠外海的風,卻帶着深海獨有的、仿佛亘古不變的陰冷、死寂與一絲若有若無的暴戾之氣,撲面而來的剎那,便讓人心底莫名地竄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與此同時,一道半透明的虛影,正慢悠悠地飄蕩在阿正的肩頭上方。
那身影輕盈如煙,輪廓在光線下顯得虛實不定,正是常年伴随在阿正身邊、亦師亦友的叉燒叔。
他本是個性情閑散、随處飄蕩的陰魂,此刻周身卻反常地萦繞着一層淡淡的、仿佛來自幽冥的陰冷霧氣,連原本總是慵懶随意的嗓音也壓得極低,那聲音像是裹挾了海霧的寒涼,字字句句都透着沉重:
“靓仔,打起精神來,千萬別被表面的現象給蒙騙了。依我看,這回碼頭的事,絕不是什麽魚群誤入沉船殘骸那麽簡單,水下恐怕藏着更麻煩的東西。”
阿正聞言,腳步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眸中的光芒随之沉靜下來,他側耳靜靜聆聽,神情專注。
叉燒叔緩緩擡起那虛幻的面容,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建築的阻隔,遙遙望向那遙遠天際線下暗沉翻湧的外海方向,眼底深處透出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凝重。他緩緩開口,道出了一段塵封在海底已達數十年的深海秘辛:
“西環外海那片如今人人避之不及、漁船繞行的兇險海域,本地老一輩的漁民,私下裏都稱它為‘鬼灣’。那片海域看似平常,實則水下礁石林立,暗流洶湧詭谲莫測。而就在那最深最暗的礁石叢底下,沉沒着一艘民國年間出事的運銀大船,船名……叫做‘永順號’。”
“那正是個兵荒馬亂、戰火紛飛的動蕩年代。永順號當時滿載着一船足額嶄新的民國銀元,從內地某個港口秘密啓航,打算冒險穿越海路,運往南洋周轉以圖厚利。誰曾想,天有不測風雲,船行至西環外海這片水域時,驟然遭遇了一場百年罕見的超級臺風。狂風怒吼,巨浪如山,瘋狂地拍擊着脆弱的船體,大船在自然的偉力前徹底失控,像一片無助的落葉,直直撞向了鬼灣那些如同怪獸利齒般的鋒利礁石群。頃刻之間,船體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巨響,迅速傾覆解體,整艘船連帶着船上所有的貨物與人員,盡數沉入了那深達數十米、陽光難以觸及的深海暗礁與淤泥之中。”
“據後來零星的傳聞拼湊,船上當時的船員,連同押運人員,共計二十三人……無一幸免,盡數葬身在那冰冷黑暗的海底,至今無一生還,亦無全屍可尋。”
話音落下之際,窗外的海風似乎呼嘯得更加凄厲了,那風聲穿過街巷,帶着一種低沉的、仿佛嗚咽般的回響,幽幽傳來,恍若是數十年前那些随船沉沒的冤魂,跨越了時光的阻隔,在深海之中發出的無聲悲泣與控訴。
叉燒叔的嗓音逐漸變得低沉而陰森,仿佛從幽深的海底傳來,一字一句緩緩揭開了這場詭異事件背後隐藏的核心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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