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年那艘名為‘永順號’的商船,在狂風巨浪中傾覆、船體不斷下沉的最後時刻,船長被貪念蒙蔽了心智,一心只想護住滿船的財富。他生怕那些堆積如山的銀元被洶湧的海浪沖散、流失于茫茫大海,竟然完全不顧船上數十名船員的死活,強行下令鎖死了底艙那扇厚重無比的實木艙門,将所有的船員都死死困在了堆滿銀元的陰暗底艙之內。”
“僅僅過了短短幾分鐘,滔天的巨浪便徹底吞沒了船體,整艘船迅速沉入深海。底艙在瞬間被冰冷的海水灌滿,二十三條活生生的人命,就這樣被無情地鎖死在密閉、幽暗、絕望的底艙之中。他們身邊堆滿了冰冷而沉默的銀元,最終在無盡的窒息、深刻的絕望與噬骨的恐懼之中,一個個活活溺死在漆黑的深海底部。”
“數十年來,這二十三道含冤而死的魂魄始終被困在沉船的殘骸之內,無法往生、也無法離開。他們滔天的怨氣,混合着沉船本身的死寂氣息以及深海的陰寒戾氣,層層堆積、交織纏繞,被死死禁锢在鬼灣這片海域之下,常年經受海水的浸泡與壓制,逐漸淤積成了數十年來都無法消散的濃重怨念。”
“最近,西環近海一帶的潮汐出現異常,海底暗流也變得紊亂不堪,天地間的陰陽氣場開始松動,原本壓制那些冤魂的封印之力也随之減弱。這些魂魄被困在海底長達數十年,早已走投無路,在萬般無奈之下,只能借着那些穿梭于沉船縫隙之間的魚群,将藏在魚腹中的銀元送上海面。”
阿正聽到這裏,眸光驟然一凝,清冷的嗓音裏透出一絲清晰的詫異:“所以,它們不是在送財,而是在求救?”
“沒錯,這正是一種求救,是它們拼盡最後力氣發出的警示信號。”
叉燒叔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凝重到了極點,“數十年的風雨侵蝕、暗流沖刷,永順號的船體早已腐朽不堪、千瘡百孔。原本堅固的船架、艙壁以及周圍的礁石支撐結構,如今都已松動、破損,瀕臨極限。”
“眼下,沉船殘骸正處在徹底坍塌的邊緣,那些被壓在底艙深處的船員遺骸,也被腐朽的木板和鋒利的礁石死死碾壓、禁锢。一旦船體徹底崩碎坍塌,困住冤魂的最後一層束縛便會完全消散。到那時,淤積了數十年的滔天怨氣,将會瞬間伴随着深海的暗流翻湧而上,直沖海岸。”
“真到了那一刻,西環近海要面對的絕非小事。輕則所有漁船盡數翻覆、海面風波持續不斷,重則可能掀起滔天海嘯,直接席卷整個碼頭街區,釀成無法挽回的重大海難,導致無數死傷。”
一旁的阿正聽得渾身汗毛倒豎,頭皮陣陣發麻,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唾沫,只覺得四周的海風刺骨,寒意直透心底:“原來是這麽回事!我還以為是水鬼作祟害人,故意搞出這些怪象來攪亂碼頭,沒想到竟是沉船快要塌了,這幫被困了幾十年的冤魂,是在拼着最後的力氣,喊人去救命、去收斂屍骨啊!”
“正是這個道理。”叉燒叔輕嘆一聲,語氣裏帶着幾分滄桑與唏噓,“只是漁民們世代敬畏鬼灣,深知那片海域陰邪之氣最重,人人都避之不及,沒人敢靠近半步,更沒人敢去觸碰那些從魚腹中吐出的銀元。老一輩都說,碰了鬼灣的銀,就要被水鬼拖下海去抵債,生生世世陪葬。”
說話之間,阿正和馬骝已然踏着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一路走到了西環碼頭的堤岸邊緣。
此刻的碼頭,徹底失去了往日的繁華與煙火氣。
往日每當晨光初亮,碼頭便早已人聲鼎沸、車水馬龍,漁船陸續歸港、商販雲集叫賣、人聲嘈雜喧鬧、炊煙袅袅升騰。可今日,整片堤岸卻冷冷清清,數十艘大小漁船靜靜地停靠在岸邊,纜繩緊繃,船身随着微波輕輕晃動,四周死寂無聲。
數十名漁民三三兩兩地圍聚在碼頭中央的空地上,形成一個松散的圈子,人人面色凝重,眉頭緊鎖,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地面上鋪着好幾張泛黃老舊的報紙,報紙被平整攤開,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放着十幾枚從魚腹中取出的、已經發黑變色的銀元。
這些黑沉沉的銀元靜靜地躺在報紙上,被天光映照得毫無光澤,每一枚都仿佛裹挾着深海的陰寒與死寂之氣。它們雖然靜靜躺着,卻仿佛有無形的戾氣萦繞四周,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遠遠看見兩道身穿警服的身影走來,圍聚的漁民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領頭的老漁民陳伯快步迎了上來,蒼老的臉上寫滿了焦灼與惶恐,伸手指着地面上的那些銀元,聲音沙啞而顫抖:“阿SIR,你們可算來了!這已經是第四天了,整整四批銀元,天天都從大魚的肚子裏冒出來!”
“我們西環近海安穩了幾十年,從來沒有出過這種詭異的怪事!不用多說,鬼灣那邊絕對是出了大問題,再沒人去管,我們這片海,怕是要出驚天大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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