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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2 / 2)

唯獨阿正本人,依舊保持着一臉剛正不阿的嚴肅神情,然而他的內心卻已不受控制地瘋狂啓動着自我洗腦的防禦程序,試圖用理性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堤壩,抵禦着外界湧來的詭異信息。

【現場有多人同時目擊,可以完全排除是個人幻覺或錯覺的可能性。】

【現象發生在固定時間、播放固定曲目、遵循固定的行為模式,足以排除是自然風聲或光影效果造成的誤會。】

【初步判定為:老舊場地的特殊聲學回響效應,疊加集體心理暗示作用,再結合環境中殘留的光影現象。】

【總而言之,絕對、絕對沒有鬼神的存在。】

就在此時,耳邊傳來叉燒叔的聲音,那聲音驟然壓低,帶着一種阿正從未聽過的凝重與肅穆,全然不見了平日裏的戲谑與調侃,每一個字都仿佛浸透了沉甸甸的分量。

“阿正,這次的情況,絕非往日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執念,也并非街坊鄰居間的捕風捉影、胡思亂想。”

“這次,是真的有鬼。”

“是當年那場戲棚大火裏,活活被困死在臺上的那位青衣花旦。”

阿正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仿佛有電流瞬間掠過,但他面上依舊波瀾不興,維持着慣常的鎮定,沒有洩露絲毫內心的震動。

叉燒叔的目光飄向窗外,凝視着西尾方向那片濃得化不開的漆黑夜空,仿佛能穿透時空的阻隔,緩緩道出了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這座戲棚,三十年來一直由一個戲班常駐,當年的臺柱花旦名叫阿雪。”

“她二十三歲,正是風華絕代的年紀,唱腔最為清亮動人,身段也最為婀娜曼妙,西環一帶的老一輩街坊,幾乎無人不識她,無人不贊她。”

“三年前那場大火發生的夜晚,戲班早已散場,衆人皆已離去,唯獨她獨自留在空曠的臺上,細心收拾着那些華美的戲服。火勢毫無預兆地突發,迅猛異常,出口轉眼間便被倒塌燃燒的木梁死死封住。”

“她整個人,就這樣被活活困在了烈焰熊熊的戲臺中央,無處可逃。”

“而她生命戛然而止的那一刻,口中吟唱的,恰好是《帝女花·香夭》的片段。”

“正是這股強烈的執念無法消散,戲魂眷戀不離,使得她的魂魄被永遠困鎖在這方戲臺之上,夜夜反複吟唱着未盡的戲文。”

“平日裏,她倒也安分守己,無聲無息,不擾旁人。唯獨每逢農歷九月月圓前後的那幾個夜晚,陰陽兩界之間的縫隙最為松動薄弱,她的靈體方能短暫顯形、發出聲音、重新演繹生前最後那一幕戲。”

叉燒叔說到這裏,深深嘆了口氣,語氣中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她從不害人、從不刻意驚吓、也從不糾纏任何街坊鄰居。”

“她只是……那出戲還沒唱完,她心有不甘,無論如何也不肯就此落幕啊。”

這一番話,字字句句,清晰無比地落在阿正耳中,重重敲打在他的心坎上。

這一次,傳入他腦海的,不再是那些零星細碎的傳聞念頭,也不是模糊暧昧的記憶碎片。

而是一個完整、真實、沉甸甸得讓人幾乎無法喘息的靈異真相。

阿正心底那套賴以自持、邏輯嚴密、環環相扣的“科學推理”說辭,仿佛一尊堅固的冰雕,第一次在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悄然出現了一道細微卻無可忽視的裂痕。

但他依然像往常那樣嘴硬,神情肅然地站起身來,用一種刻板而正式的語調,仿佛在宣讀一份标準報告般彙報道:“周SIR,根據接獲的消息,西尾老街廢棄戲棚附近出現疑似因場地老舊、聲光殘留影像所引發的居民恐慌事件,建議我們立即趕往現場,展開專業勘查與評估。”

馬骝一聽,不由得苦笑着搖了搖頭。

又來了——這套說辭他簡直熟悉到可以倒背如流。

眼前這位阿正哥,明明是整個西環區傳聞中最容易“撞見不乾淨東西”的警員,卻偏偏也是全香港最堅定、最執着的無神論者,始終用理性與科學解釋一切異常。

周SIR揉了揉隐隐發脹的太陽xue,盡管臉上寫滿了無奈,還是擺了擺手,批準了這次行動:“去吧。不過今晚你們倆就留在戲棚那裏通宵值守,全程錄像,作為後續證據備案。”

他稍作停頓,語氣轉為鄭重嚴肅:“記住,無論在現場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首要任務是安撫附近街坊的情緒,絕不允許私自散布任何與靈異有關的傳言,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YESSIR!”兩人齊聲應答,聲音在辦公室裏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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