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已是傍晚,西環老街陸續亮起燈火,涼茶鋪、大排檔、糖水鋪一家接一家開檔營業,空氣中交織着苦中帶涼的草藥香氣、熱油烹炸的油香、以及糖水蒸煮的甜香,這股複雜而親切的氣息,彌漫在漸暗的天色裏,仿佛凝成了獨屬于西環老街的氤氲味道。
潤和堂的位置就在肥強大排檔的斜對面,店面并不起眼,木質招牌因為年久失修已經褪色發黑,門口挂着一串用于展示的乾草藥,顯得頗有幾分古舊的氣息。玻璃櫃裏整齊地擺放着羅漢果、夏枯草、五花茶等常見的成品草藥,整個鋪面透着一股淡淡的藥材味。
鋪子裏此時冷冷清清,幾乎沒有什麽客人光顧,幾個夥計無精打采地垂頭喪氣坐在一旁,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羅九叔帶着兩人穿過外間,徑直走進內堂的櫃臺前。
櫃臺上的抽屜用的是老式黃銅鎖,鎖舌咬合得十分緊實,表面看起來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櫃面周圍也沒有攀爬或者強行撬動的跡象,一切似乎都保持着原樣。
“我每天收鋪的時候,都會把配方本子鎖在這個抽屜裏,鑰匙只有我和大兒子兩個人有。”
羅九叔指着抽屜解釋道,“我兒子這幾天正好回鄉下探親,根本不在西環這邊,所以不可能是他。”
馬骝蹲下身來,用手指輕輕敲了敲鎖芯,若有所思地說:“鎖看起來完好無損,又不是內部人動的手……難道真的有什麽高手,能用細鐵絲把鎖打開?”
叉燒叔飄在櫃臺上方,聽到這裏不由得嗤笑一聲:
“高手?那個神棍連細鐵絲都懶得用,他是騙九叔隔壁那個叫阿明的打雜後生,說是幫他‘看鋪驅邪’,借了鑰匙去偷偷配了一把。”
“阿明膽子小,被幾句鬼神話一吓,就乖乖把鑰匙交出去了,根本沒想到對方是別有用心。”
阿正的目光緩緩掃過櫃臺角落,語氣平靜地開口問道:“九叔,鋪子裏打雜的阿明,最近有沒有接觸過那種自稱懂風水、會驅邪的陌生人?”
羅九叔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來,點頭說道:“有!前幾天阿明确實跟我提過,說他認識一個叫‘玄機子’的人,看風水特別靈驗,還想請他來鋪子裏看看。我當時忙着手頭的事,就沒太放在心上。”
馬骝一聽,立刻精神起來:“看來就是這個人沒錯了!走,我們趕緊先去找阿明問個清楚!”
阿明今年剛剛十九歲,身形瘦削單薄,面色蒼白如紙,一看就是那種被各種鬼神傳說和靈異故事吓破了膽的年輕人,整個人都透着一種怯懦不安的氣質。
當他被叫進內堂問話時,兩條腿都止不住地微微發抖,腦袋垂得低低的,幾乎要埋進胸口,根本不敢擡頭去看阿正和馬骝兩位警員的眼睛。
馬骝見狀,也沒打算繞什麽圈子,乾脆利落地直奔主題,開門見山地問道:“阿明,你老實交代,是不是你把鋪子的鑰匙借給了一個叫‘玄機子’的江湖神棍,還讓他拿去私自配了一把?”
阿明一聽這話,整個身體猛地劇烈一顫,眼淚瞬間奪眶而出,當場就簌簌地往下掉:“阿SIR……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錯了……”
“那個玄機子前陣子專門在巷子口攔住我,神神秘秘地說潤和堂後巷陰氣特別重,有不清不楚的陰靈一直盯着咱們五花茶的秘方,如果不趕緊做法驅邪,鋪子遲早要出大事。”
“我這些天夜裏守鋪的時候,老是聽見窗戶外面有奇怪的敲擊聲,早就吓得魂不守舍了。他說只要我幫他配一把鑰匙,他半夜就能溜進鋪子裏悄悄做法事,保證能把那些髒東西統統趕走。我一時糊塗,心裏又怕得厲害,昏了頭就把鑰匙給他了……”
“那他配完鑰匙之後,有沒有把原來的鑰匙還給你?”
阿正緊接着追問道,目光緊緊盯着他。
“沒有……他說還要再用一次,我膽子小,也不敢去要回來……”
阿明越說聲音越抖,臉上寫滿了驚慌與後悔:“我是真的沒想到……他根本不是要做法事,竟然是沖着咱們家的秘方來的……”
至此,所有的線索終于徹底清晰起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已經明朗。
馬骝習慣性地摸出煙盒,剛想點上一支,忽然想起這裏是涼茶鋪,又默默把煙塞回了口袋:“好了,情況我們都清楚了。現在剩下的,就是趕緊去把那個裝神弄鬼的玄機子給揪出來。”
一直站在旁邊的叉燒叔這時插話補充道:“那家夥現在正躲藏在老街尾那座荒廢的破廟裏頭,對着偷來的方子埋頭抄錄呢。聽說還打算明天就拿着方子去找旺角那邊的涼茶鋪老板談價錢,做着靠這個一夜暴富的白日夢。”
阿正聽完,擡手整理了一下頭上的警帽,神色嚴肅地作出決定:
“目标已經鎖定,就在老街尾的破廟。全體準備,即刻出發前往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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