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强令发布后的第三天,东部工业带第七机库临时改成了主引擎制造区。
停放战机的地面铺满石墨粉、铜线和磨损的量具,墙上挂着三十六张手绘结构图。
每张图划掉了大半,剩下的线条旁边写满修改记录,最里面的试车台旁白总工盯着那只刚刚装好的引擎喷口。
喷口外壳由冲击记忆合金铸成,内壁经过九道手工对研,收敛段的曲线被老工匠用刮刀一点点削出来。
粗糙、不存在自动校准的智能,仅剩一圈圈细密的研磨纹.......
“有一处不对。”老王趴在喷口旁,手指顺着内壁摸了一遍。
白砾:“哪儿?”
“这里。”老王敲了敲喷口内侧,“手感变了。”
年轻工匠们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那片内壁,没人能看出区别,测量杆贴上去,刻度指针只轻轻晃了一下,停在零点零六毫米的位置。
“没超公差。”一名工匠说。
老王耳朵贴近喷口,轻轻敲了三下。
当、当、当...三声回响彼此间隔相同,最后一声比前两声短了一截。
“内壁曲线不顺。”老王说。
“数据没问题。”年轻工匠忍不住道,“零点零六,比主城最好的镗床还低。”
老王又敲了一下:“喷口是给人用的,那点数据误差弄不好要丢人命。”
当——
“它给气流留了一个台阶。”回声沿着内壁传开,绕到收敛段时突然断掉。
“拆下来。”
年轻工匠:“可马上就要试车了。”
“拆。”
工匠们咬牙卸下固定环,八个人领着喷口放回对研台,老王取出刮刀,刀尖压在内壁的一条细线上。
“这里,去掉三根头发的厚度。”
一名工匠下意识问:“三根?”
“两根也行。”老王说,“多一根,烧穿,少一根,偏流。”
他们只有一群工匠的手,一套老掉牙的工具,以及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给我三天。”白砾目光落在那些手工打磨留下的痕迹上,“三天之内,做出第一具能用的主引擎喷口。”
老王:“三十七天。”
“破晓-III不能等三十七天。”
“那你就别问我能不能做。”老王低头落刀,“问你们能不能活着用。”
..........
第一次试车在当天傍晚进行。
破晓-III的主引擎固定在试车架上,四周立着六层防护墙。
喷口后方连接着临时导流槽,导流槽尽头通往废弃矿坑。
工匠们撤到安全线外,只留下白砾、叶绮蓝、老王和三名操作员。
地球端终端屏幕上,主引擎尾部的喷口朝向黑色矿坑。
【点火准备】
【燃料压力:正常】
【脉冲腔:稳定】
【喷口状态:人工验收】
“点火。”
一号燃烧腔先亮,暗蓝色的火焰从内壁喷出,尾端拉长。
随后,二号、三号燃烧腔依次接入,整座试车架开始震动。
三秒后,火焰向左偏移,导流槽左侧温度快速抬升。
“停机!”叶绮蓝厉声道,操作员扳下断流杆。
火焰收缩,矿坑中的热浪仍沿着左侧墙体翻卷,几块岩层被烤得发红。
白砾冲到数据台前。
“偏流多少?”
“百分之八点三。”
“喷口偏角?”
“零点七度。”
老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里面有一段把火带偏了。”
年轻工匠拿出测量板:“可九道测量都合格。”
老王看着他:“测试总归是模拟环境,有些东西只能是真实环境才能测的出来。”
第一次试车失败。
第二次试车在两个时辰后进行。
工匠们重新打磨了收敛段,喷口内壁的曲线往外推了半分。
第二次点火比第一次持续得更久,火焰从喷口中稳定喷出,尾端却在第七秒分成两股。
左侧火焰撞上导流槽,右侧火焰擦着槽壁升起,防护墙上的温度刻度跳红。
“停!”断流杆压下,试车台上方落下几块烧裂的隔热砖,砸在地面上,白砾抓起一块隔热砖,手指烫得一缩。
“第二次,偏流多少?”
“百分之五点九。”
“比上次好。”
“好个屁,分成两股,说明喷口内部存在双重回流。”
“第二次的主流方向改善,但燃烧腔压力在第七秒出现周期性波动。”叶绮蓝调出低速记录。
“周期是多少?”
“四点三秒一次,波动叠加后形成二次回流。”
白砾看向老王,他拿起小锤,走到喷口旁,敲了一下外壳。
当,又敲了一下。
当,第三下落在喷口尾端。
当——
“回流在尾端。”
“尾端按图纸做完了。”年轻工匠道。
“图纸只是图纸设计和实地永远不是一回事,莫要抱有侥幸心理。”
第三次试车安排在次日清晨,工匠们将喷口拆开,重新检查每一片内壁,老王带着两个徒弟,一寸一寸敲,一寸一寸听。
他们在喷口尾端找到了四处细微的硬点,指甲盖大小肉眼看不出,摸起来比周围多了一层阻力。
“这里的合金没有完全吃进缓冲粉,热起来之后,它不退,让气流撞回去。”
白砾问:“能补吗?”
“能。”
“多久?”
老王看着他:“若是以前,两天。”
“现在?”
“今天晚上。”
老王取出刮刀,两个徒弟一人扶灯,一人转动对研台。
机库里三百多名工匠重新忙起来,有人筛粉,有人配料,有人把废弃喷口拆成一片片薄板,放到火炉旁重新退火。
笔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