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维修井底部休眠舱内，一行人头灯光贴底部往前走，缝隙宽度不到两厘米，里头一排东西。
十二个圆的且直径不足一厘米，外圈暗金色金属环，中央覆盖有一层淡银色的膜，其中三个倒还亮着。
“是透镜，”叶绮蓝吞下身，离线检测器贴在裂隙外侧，“被动光学观测端共十二组，仅剩三组仍在工作。”
“它...它在看我们？”铁尺惊得往后缩了缩。
“严格来说，从我们进门那一刻就在看了。”叶绮蓝一边关注仪器上的读数一边回复，“不存在主动信号也不回传，它只干接收这一行当。”
星髓的掌心仍朝着水晶舱，她察觉到了什么：“它刚才动了。”
控制台上那枚悬浮的暗蓝色晶体亮起来。
内部原本缓慢游走的光流加速，一条、七条，最后整块晶体内部变成一片连续下坠的银白。
休眠舱底部的银白管线一根根绷紧，液体里的光搅起来，淡青色的液面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起伏。
地球端，路远面前三面数据墙同时刷新：
【架构师残响：开始最终数据释放】
【释放对象：方舟航行主脑】
【数据类型：加密航行数据流】
【数据体积：无法以本地单位计量】
【预计释放时长：11分钟】
长明端，叶绮蓝瞧见控制台上滚过的旧式字符：“不要碰任何管线。”
“它在传什么？”闻霁问。
“坐标库，完整的，加密的。”
第七分钟，休眠舱内的液面停止起伏。
第九分钟，那具人影胸口的动作变慢，从每七秒一次，变成每十九秒一次。
第十一分钟，暗蓝色晶体内部的银白光流停住，凝在中段，缓慢褪回暗蓝。
水晶舱暗了下去，照亮舱室的白光收缩到只剩底部一圈，人影重新沉进阴影里，液体不再流动，管线的搏动降到几乎无法察觉。
地球端的终端只给出四行字：
【架构师残响：已消散】
【本体状态：深度休眠/生命维持中】
【意识活动：0.4%】
【唤醒条件：未知】
十七点三，到零点四。
不死、不醒，能给的东西全部给出去，然后关回了更深的地方，果决得令人害怕。
路远在观察日志里敲了一行：架构师本体仍在沉睡，方向交出来了，人还留在门后。
长明端，星髓忽然收回手，向后靠上牵引索：“他走了。”
“还活着，生命维持没断。”
“可是那个会说话的部分不在了。”
白砾看了一眼那具重新沉入阴影的水晶舱，面罩往上推了推，又拉下来。
控制台上，新的字符浮起：
【坐标数据库：解密完成】
【下载端口：开放】
【接入方式：离线介质/禁止网络回传】
【端口开放时长：6分钟】
“晶片。”叶绮蓝朝白砾伸手，“全部拿出来。”
备用存储晶片、旧式记录片、他自己那块记着高炉参数的私货，一共十一块，在失重里散开，向四面漂。
青禾在门口一把捞住三块，铁尺用手臂拦下两块，闻霁的档案盒被他反手扣住接了四块。
叶绮蓝把第一块按进控制台边缘那个刚刚亮起的凹槽。
绿光，五分钟四十秒后，十一块晶片全部写满，最后一块端口闭合，凹槽的光熄灭。
【坐标数据库：转移完成】
【航行主脑：进入待接管状态】
“撤。”
————
四小时十七分钟后，第十二层环形维护舱。
重力回来了，白砾一屁股坐在绞盘底座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便携解析器叶绮蓝架在绞盘旁的控制台上，十一块晶片按顺序插入，接上那条通向井底的四芯物理线，同时线路的另一端并入通往议事厅的低速信道。
“开始解压。”
十四分钟，停了，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尽头，弹出了意料之外的东西：
【坐标数据库：解压完成】
【原始记录条目：11，904】
【可读条目：1，371】
【完整坐标：0】
【数据磨损：五十万年/介质晶格衰变】
【可辨识内容：目标星系轮廓/部分恒星物理参数】
白砾从底座上弹起来：“零？”
可读部分叶绮蓝全部展开，一张模糊的轮廓图铺在屏幕上。
三个亮点构成一个不等边三角，外围散着七八个更暗的点，边缘全是断口。
轮廓之外，是四组孤零零的参数：一颗主序星的谱型与金属丰度、一颗白矮星的冷却年龄、一组双星的轨道周期。
以及一段主脑自己标注为【损坏/周期性噪声】的数据。
“一张没有标注的照片。”叶绮蓝点了点设备给出结论，事情似乎陷入停滞。
议事厅的信道里，凌知微的声音传来：“能定位吗？”
“不能，它告诉我们要去的地方长什么样，没告诉我们它在哪。”
罗迁那边很快报出数字：“主城五座深空阵列，目前已编目恒星八十一万四千颗，用现有参数比对，候选超过四千个，人工逐个复核，按三班轮转，四到六年。”
“我们只有九百多天。”
“我知道。”
地球端，那张残缺的轮廓图和四组参数路远一起调到中间那面墙上，拨了两个号。
第一个是李长风。
“几点了？”
“你的机房醒着。”
“你又要多久？”
“不知道。”路远说，“这次不是十四分钟的事。”
第二个是沈知曼。
“我需要人。”
“哪种人？”
“天体物理，恒星演化，光谱分类，脉冲星计时，要能签保密协议、能在四十八小时内进独立机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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