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髓。”井道里,岑戍开口。
“等一下。”
星髓关了头灯,井道里只剩下那十四团光,光不照物,只照它们自己。
星髓闭上眼睛,她放开耳朵,去找别的。
颧骨在震,左侧颧骨的震动比右侧快一点,快出来的那一点有节拍。
锁骨在震,震得和颧骨不同步,她把两处的差值往下摸。
第三生态舱那口中央控制池,导流膜迎上她掌心时是这个感觉,方舟主引擎点火那天,东部断层的地面传上来的是这个感觉。
它一直在数,同一个数法,她的瞳孔在闭合的眼皮下动了一下,深处那些细碎的金色光点浮起来。
十四团光变成了十四个扇面。
扇面在她的感知里有厚度,有边界,有推移的速度。
它们互相避让,谁的边缘也不肯压到另一个人的边缘上,五十万年前写下这套巡检逻辑的人,不允许两台机器重复覆盖同一处。
于是那些避让出来的缝,叠在一起,在井道偏东北的一侧连成了一根柱子。
柱子直径不到三米,它每七点二秒往一个方向拧一次。
“找到了。”她睁开眼睛,“跟着我,别说话,我数到几你们动几步。”
“多宽?”
“三米,五个人排成一列,肩不能横。”
岑戍重新串了一遍:星髓在前,他在第二,中间是铁尺和青禾,闻霁压尾。
“走。”
“三。”星髓的靴底吸上东北侧的磁轨,“二、一。”
五个人踩下一步,第一个扇面从他们背后擦过去,青禾的后颈汗毛全立起来。
“停。”他们悬在磁轨上,四秒。
“三步,快。”第九个残影从右前方推过来,它转身的速度是恒定的,恒定就意味着可以数。
星髓在它扇面的前缘和第十一个的后缘之间穿过去,那道缝只开了两秒。
闻霁的档案盒挂扣在通过时刮到了一处检修凹槽,咔一声,十四团光停止了转动。
五个人贴在井壁上,三秒之后,扇面重新推移,推移的顺序和之前一模一样。
“它们不会记事。”
“那就再来。”
十七公里,四小时十一分钟。
星髓数了六百三十七次,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最后一个扇面从他们头顶收回井壁的时候,她的鼻血在护面内侧糊了一层。
然后,五束头灯同时打开。
井底,他们脚下为一整面平铺开来的门。
直径超过六十米,通体叠压的鳞状结构与方舟外壳同源,每一片鳞上刻着东西。
一圈一圈的远古铭文,从门缘一直排到中心。
五十万年前那幅壁画的边框上,有同样的三道折线。
“第一来者的字。”
“能读吗?”
“我这辈子读不完。”
【失重维修井:底部】
【深度:方舟表层以下386.4公里】
【前方:航行主脑—外舱门】
【门体状态:闭合】
【交互接口:未发现】
“到底了。”
绞盘的钢索在四十一公里之外仍在轻微摩擦,有线频道里,只有这个声音。
“头灯往左三十度。”星髓说,三束光并到一处。
门缘和井壁的接缝处,卡着一具骸骨。
它半跪着,膝盖抵在门缘的一道凹槽里,两只手臂向前伸,肩关节脱开,靠一层碳化的织物纤维吊着。
衣服烂完了,只剩纤维贴在骨头上,它的头低垂,额骨顶在门板上,顶了很久,骨面磨出了一小块平坦。
它的十指全部收拢,青禾靠过去,她的头灯照进那两只手掌之间的缝隙。
缝隙里有一块金属牌。
只露出一角,露出来的那一角上刻着一个字符。
一道竖,一道折。
——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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