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星髓伸手打算触碰牌面，没未落下，牌体便传来细微的咔响，她收回手，“里面还有东西。”
“不是他遗落在这里。”光束贴着掌骨扫过，闻霁伸出工具钳，夹住牌体一角，“是他把它带到了这里。”
“先取牌。”岑戍在门侧，手掌固定住磁轨上的固定扣。
闻霁点头，他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枚细薄的陶质撬片，沿着金属牌和指骨的交界处一点点清理碳化纤维。
一根纤维断开，骸骨的食指向下落了。
第二根纤维断开，牌面露出更多，金属表面有一道道细密的磨痕，并非自然形成，大抵有人在长时间握持时反复摩擦，留下了指腹和掌纹的痕迹。
“他一直拿着它。”闻霁的动作停了停。
“一直？”白砾皱眉，“两百多年？”
“至少从进入这里开始。”
“那他为什么不打开门？”
闻霁继续清理，最后一根纤维断裂时，金属牌落在他的手套上。
牌体很轻，表面却传来持续的微振，类似某个微小部件在等待触发。
“别接入井道系统。”叶绮蓝立即提醒，“主脑还在休眠，任何主动信号可能被它判定为唤醒请求。”
闻霁把金属牌翻过来，背面有一个老式接口，接口边缘封死，旁边刻着一行极小的旧式字符：【仅限守门人读取】
“随身读取器能不能离线读？”他看向叶绮蓝。
“可以，读取器不接入方舟网络，只供电，不回传。”叶绮蓝打开腰侧的工具盒，取出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我不能保证牌里的记录还完整。”
“能读多少算多少。”岑戍接过金属牌擦掉表面的细灰，再交给闻霁。
牌体插入读取器，过了两秒，外壳上才浮起一道暗红色光线，沿着边缘转了一圈：
【离线读取开始】
【存储介质：守门人遗留记录】
【数据完整度：61.4%】
【音频文件：1】
【影像文件：0】
【读取权限：已确认】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在那行字上.....守门人。
“K不是普通维护员。”闻霁说，“他拥有这片区域的最高权限。”
音频播放，开头有长段杂音，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年纪无法判断，声音低语速慢，每句话之间留着足够长的停顿。
“记录时间，苍玄历一百九十七年，十月。”
“苍玄历一百九十七年？”
“旧时代历法。”叶绮蓝眼神暗哑，“长明主城现行历法之前，他们使用过苍玄历。”
“记录人，K。”音频中的男人停了片刻，背景里传来一阵连续的风扇转动声。
“如果记录被读取，说明门前的封锁失效，或者我无法继续执行守门职责。”
白砾暗骂了一句：“这不就是遗言？”
读取器继续播放。
“先说明一件事，不要相信主城档案里关于我的描述。”
“K不是叛徒。”
“K也不是暴君。”
“我没有背叛长明文明，我背叛的，是那群准备拆掉方舟的人。”
井底只剩下读取器的声音，岑戍看了闻霁一眼，闻霁只把音量调高。
“苍玄历一百九十七年，主城议会完成能源评估，议会认为，方舟引擎具备极高的能源转化价值，只要拆除外围冷却环和部分推进节点，主城至少可以获得三百年的稳定能源。”
“他们称之为能源重构计划。”
“实际方案，是拆掉方舟。”
叶绮蓝打开便携终端，将录音里的关键词同步转换成文字，屏幕上不断滚出旧时代记录。
【能源重构计划】
【推进节点拆除】
【冷却环切割】
【方舟功能降级】
【居民迁移：非必要】
“居民迁移，非必要。”岑戍盯着那一行字，“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所有人活着。”
闻霁摇头：“听下去。”
音频里的K继续说：“他们不关心方舟是什么，也不关心方舟为什么沉睡，他们只看见了一台巨大机器，看见了可以拆分的能源储备。”
“我向议会提交了三次警告。”
“第一次，他们说我过度解读旧档案。”
“第二次，他们说我阻碍文明发展。”
“第三次，他们撤销了我的议员资格，并派人接管维护区。”
背景杂音突然变大，像有一扇厚重的门在远处关闭。
“所以我先封死了B7维护廊道。”
“封死C段，断开外部接口，关闭所有远程扫描权限，将进入这里的路线改写为只允许守门人通过。”
“主城的人来了三次。”
“第一次，他们带来了拆解设备。”
“第二次，他们带来了军队。”
“第三次，他们带来了处决令。”
“三次都没有进入。”读取器的红光闪烁了一下。
“那天之后，我成了暴君。”
“他们说我以安全为借口，封锁了主城能源。”
“他们说我杀死了所有希望。”
“他们说我是叛徒，背叛了文明，背叛了议会，背叛了架构师留下的遗产。”
K的声音依旧平稳，每一个停顿比之前更长。
“我没有为自己辩解，因为如果他们知道方舟仍然能够启动，就会继续拆。”
“如果他们知道这里还有航行主脑，就会想办法强行唤醒。”
“如果他们知道方舟是我们唯一的逃生船，他们会把最后一块可拆的金属也取走。”
井道深处没有任何光，只有众人的头灯在门板上投出几块晃动的白斑。
“他一个人守了多久？”青禾问。
“至少两百年。”闻霁回答。
“一个人？”
“一个人...”
音频里的K继续说道：“我将所有关键节点封死，删除主城能够读取的路径，伪造维护区坍塌记录，并把关于航行主脑的资料拆成七份。”
“第一份，交给旧档案库。”
“第二份，藏在B7能源参照片中。”
“第三份，留在主校时器。”
“第四份，写入第一来者残骸。”
“第五份，封存在失重维修井入口。”
“第六份，交给拥有适配血脉的人。”
“第七份，留在我身上。”
闻霁的目光落在那具骸骨上，金属牌微微震动。
“我不知道后人是否能找到前六份，也不知道我死后，主城是否会重新打开方舟。”
“只要他们仍然把方舟当作能源，他们就不配得到航行主脑。”
“他不是在封锁方舟。”叶绮蓝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在保护方舟。”星髓接过话。
音频里传出一声很轻的咳嗽：“守门人的职责，是在不该开门的时候，把门关上。”
这句话落下后，读取器里的杂音持续了十几秒，K提到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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